10. 蘇西的婚事_第四章 見我看他

見我看他,趙煥有些不自然地打量自己,又撓了撓後腦,露出那標誌性的兔牙:「還是覺得這樣比較自在。」

我回以一笑:「其實這樣也挺好。」

我媽格外高興,做了八個菜,我只在春節親戚串門的時候見過這規格,我爸還讓趙煥陪著喝了些酒。

好婆難得話多,她輕拍趙煥手背,「現在年輕人戀愛自由,選擇多,也容易挑花了眼,好在我家小西總算是定下來了,我就算走也安心。」

在這樣的氣氛之下,兩個年輕人各懷心事,又面面相覷,誰都沒能把那件事說出口。

飯後我將趙煥送出家門,兩個人慢悠悠走在狹窄的巷子中,昏暗的路燈將人影拉得很長,又將兩道影子之間的距離拉近了些。

最終還是我先開口:「我們之間的事情,可不可以暫時不讓我家裡人知道?你知道好婆的情況……」

「我懂,」趙煥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我:「我剛才也不忍心說出口……挺難的。」

我鼻子有些發酸,我覺得難以啟齒的那些話,趙煥總能很快地領會我的意思,順著我說完,這到底算什麼事?

我稍稍低下頭,好讓垂下的髮絲擋住我微紅的眼眶。

趙煥有些緊張,他伸出食指戳了戳架在鼻樑上的眼鏡,因為酒精的緣故還有些結巴:「你真不要有、有壓力,我不是為了你,我只是想、想讓她最後這段日子開心一點……」

我點了點頭:「我也懂。」

兩人沉默地走到巷子口,我往回走去,走到轉角的時候,我下意識回頭,卻見趙煥還站在原地看著我。

見我轉過來,他有些慌張地擺了擺手,這才快速地轉過身,消失在巷口的另一頭。

李輝對我和趙煥之間的約定冷嘲熱諷:「既然已經決定取消婚姻,為什麼還要這樣拖著?!是不是等到十月一號,你們真要演一場婚禮?!」

我平靜地告訴李輝:「這與你無關。」

李輝憤然甩袖離去,可他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好婆的病情幾天之後急轉直下,大醫院床位緊缺覺得老人的情況住院的價值不大,不肯收入院,於是不得不住進鎮上衛生院。

趙煥這個名義上的準孫女婿忙前忙後,時常在病房陪護,衛生院沒有電梯,推著輪椅上下樓梯不方便,趙煥便乾脆揹著她跑上跑下,襯衫被汗水洇溼大片。

趙煥不忍心看老人被疼痛折磨,一次次去求醫生給她打止痛的針,軟磨硬泡,對醫生極盡討好,比我這個孫女還焦急。

整一個多月,我倍感煎熬,唯一能帶給我寬慰的是趙煥雖不高大但足夠寬厚的背影。

「我和你阿爹結婚之前連面都沒見過,一輩子也就這樣過來了,現在你們這些年輕人說的情啊愛啊的,都是虛的,日子都是磨合出來的……」

精神好些的時候,老人會這樣一遍一遍地說給孫女聽,我低著頭,沉默不語。

好婆最終還是在九月末走了,最後那天她一手拉著我,一手握著趙煥的手,她把兩個年輕人的手放在一起,走得很安詳。

三天三夜,趙煥陪著我守靈,再加上之前的陪護,兩個人都是疲憊不堪,我看著趙煥臉上冒出的胡茬:「其實你用不著這樣的。」

「奶奶對我很好,我想為他做這些。」趙煥話不多,鏡片後的眼睛不大,還泛著紅血絲,卻真誠而堅定。

我媽覺得遺憾:「也就差了幾天,就不能等把婚事辦完了再走嗎?」

她有種不太好的直覺,果然,幾天之後趙煥就提出瞭解除婚約,一點預兆都沒有,明明之前這個年輕人看著好好的。

我不知道趙煥是怎麼跟自己父母說的,但預想中的暴風雨並沒有來臨,我媽只一遍遍責怪趙煥,說他連一年時間都等不得,好像全部問題都出在他身上。

原本定下的婚事只是一場空歡喜,母親嘆著氣,彷彿一下子老了好幾歲。

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媽就是更年期,我們讓著她點,沒事的,大不了我養你到老。」

我哽著喉嚨:「我自己可以養活自己,一個人也沒什麼大不了。」

父母對我的婚姻採取了放任不管的政策,再不提起「相親」倆字,我之前認為結婚就是為了完成家人的期盼,要是沒有家裡人的逼迫,那我得多輕鬆自在。

可真到了這天,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愉快。

8

在街上再次撞見王阿姨,她又斜眼將我上下打量一番,那眼神彷彿在說:你瞧瞧,挑挑揀揀還不是回到原點。

王阿姨大有恨鐵不成鋼的惋惜:「我原以為你和小趙鐵定能成了,怎麼又鬧到這步田地?」

在她看來,這問題只能是出在我身上。

「我原本給小趙介紹的是老林家的閨女,人家大學剛畢業,長得可水靈,可那小趙一個勁地問我打聽你,還非得央求我幫他牽個線。」

我猛地抬頭:「王阿姨你說什麼?你的意思是趙煥先看上了我?」

王阿姨瞥了我一眼:「可不是嗎?我給他介紹條件更好的,他都不要,這人也真是一根筋。」

王阿姨特意強調了「條件更好」幾個字,「不過男人年紀大點沒關係,只要條件好,還是很搶手的……」

王阿姨又說了什麼,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我努力回想,確定相親那次,確實是我跟趙煥初次見面。

要不然就是王阿姨搞錯了,我想找機會向趙煥問個清楚,可沒想到先在那樣尷尬的情況下見了面。

我週末會在喬安的甜品店幫忙,趁著空檔跟喬安聊會天,這天有個打扮精緻的年輕女人走到我面前,她踩著高跟鞋,微揚著頭,倨傲地問她:「你就是蘇西?」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那女的就甩了我一巴掌,「李輝就是為了你才和我分手的?為了你回到這小破地方?!」

我還沒搞清狀況,捂著一邊臉頰,抬頭便看到趙煥就站在門口,他呆愣著看著這邊,微微張著嘴,不知作何反應。

旁邊站著一個穿紅裙子的女孩,她親密地挽著趙煥胳膊,拉了拉他衣袖眼神看向我,「你們認識?」

一邊臉頰火辣辣地疼,但都比不上湧上心頭的羞憤,我對那女人說了句「你認錯人了」,便衝出了甜品店,將愣在門口的趙煥撞了一個趔趄。

自好婆入院之後,李輝便如人間蒸發一般,聽同學說起,他似乎又談了個物件,剛才那個,估計是之前在上海的女朋友,真是一屁股的風流債,但這些都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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