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蘇西的婚事_第二章 你說
「你說,我是不是在李輝那把感情都耗光了呀?我就真遇不到一個哪怕是稍微稱點心的了嗎?」在好友喬安的甜品店裡,我也是一陣唉聲嘆氣。
換來喬安一個無語的白眼:「只是沒有遇見合適的而已!」
幾天之後,還真就送上門來一個「合適」的。
王阿姨再次上門的時候頗有些不情願,我媽也是冷眼相對,兩個女人各據沙發一角,誰也不拿正眼看誰。
直到王阿姨說出對方條件,我媽臉上的表情漸漸有些繃不住。
她起身給王阿姨泡了一杯上好的茶,也不去思量王阿姨怎的又如此熱心,主動上門來說媒,轉眼的功夫臉上的笑容接近諂媚:「那好的呀,你說什麼時候讓兩個年輕人見一面?」
見面就在第二天,在臨河的「得雨」茶樓,面對拘謹得過分的趙煥,我竟然沒有想起李輝,更沒把李輝拿出來做比較。
不知是因為時間久了那段感情已經磨得差不多沒了,還是因為趙煥和李輝,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人,沒有一絲可比性。
3
八月底,婚期更近了一些,李輝卻回來了。
他約我在附近咖啡館見面,穿著藍白相間的 polo 衫,窄框金邊眼鏡,黑亮的頭髮往後梳得一絲不苟,旁邊還放著個黑色公文包,成熟中透露著精英氣質。
我覺得詫異又陌生,這跟我印象中的李輝不一樣,可轉念一想,在社會浸淫這麼多年,當年蓬勃的學生氣自然不復存在。
這幾年我偶然從同學那得知關於李輝的訊息,他在上海跟人合開了一家網路公司,發展也算不錯,可為什麼會突然找我?
聊起各自經歷,我乏善可陳,都是李輝在滔滔不絕地講述,說到興起眼裡閃著熠熠的光,最後他直言被合夥人坑了一把,投資失敗。
「這次是真的要回來發展了。」他的言語間滿是無奈和不甘,最後總結:「好像這麼多年都白費了,最後還是這樣的結果。」
我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只得乾巴巴說了句:「怎麼是浪費呢?任何經歷都是有意義的。」
多麼官方的說辭,我覺得有些尷尬,低頭呷了幾口咖啡。
李輝突然嘆了口氣,又笑了笑:「現在看來,你那種貪圖安逸的觀念才是成熟的,早知道我也不去什麼上海了,早點接管我舅舅那家工廠,說不定已經幹出點名堂了,還不用那麼辛苦。」
我心裡的滋味如咖啡般苦澀,李輝那句「貪圖安逸」刺痛了我,我低頭沉默不語。
後來李輝聊到學生時期的事情,我們之間氣氛才緩和一些。
「蘇西,我一直沒忘記你,既然我回來了,不如我們在一起!」猝不及防地,李輝抓住了我擱在桌上的雙手,眼裡滿含深情的樣子。
我本能地想抽回雙手,無奈李輝攥得很緊,我皺了皺眉:「可是我都快要結婚了。」
李輝收回手,短暫思忖之後,言語間又恢復了篤定:「這不是還沒結嗎?你老實說這麼些年是不是還會想起我們那段感情?人們都說初戀是最難忘的。」
他努力說服我:「拖到這個歲數才說要結婚,也沒看見你有多歡喜,你真的想好了嗎?為了結婚而結婚,早晚會後悔。」
4
我滿腹心事地晃回家裡,李輝的話戳到我的要害,自己真的是為結婚而結婚嗎?
我跟趙煥的相識,本就是為著找個合適的結婚物件,之後每一步的相處,也都是奔著那個目的,現在目的快要達成,為什麼我反而想要逃避呢?
我只知道如果跟趙煥還沒定下那個婚約,那我此刻大概會輕鬆很多。
我被自己心裡的想法嚇了一跳。
我媽正興致勃勃地展示自己剛拿到手的訂製禮服,在深紅色布料包裹下,身上每一塊贅肉都叫囂著要衝出包圍,看上去很喜感,向來沉默寡言的我爸倒是配合地點頭稱讚。
眼下因為自己婚期將至,家裡洋溢著和諧的氛圍,我的心情卻與這氣氛格格不入。
飯桌上,爸媽商量著種種瑣碎事宜,由於趙煥已經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家」,婚禮就按照這邊的習俗來辦,趙煥之前說自己沒有意見,對未來岳父母採取聽之任之的包容態度。
我小心翼翼地埋頭吃飯,表現得事不關己,卻也吃得沒滋沒味,直到我媽把矛頭指向我:「你什麼時候住小趙那邊去?最好結婚之後可以馬上生孩子,年紀大了不好生養,不對不對,還是先把證領了再住一起比較妥當……」
我一口米飯哽在喉嚨裡不上不下,憋得滿臉通紅,眼淚簡直要嘩嘩往下掉。
那一晚或許是那杯咖啡的作用,我轉輾難眠,腦海中不斷閃過各種畫面。
高中時期和李輝暗生情愫,但迫於學業壓力誰都不敢捅破那層紙,直到畢業散夥飯,酒壯慫人膽,李輝在幾個男生起鬨下表白,羨煞旁人。
大學四年異地雖辛苦但也甜蜜,每晚在被窩中守著電話入睡,在我生日的時候,李輝也會連夜坐動車趕到南京,在早上打著呵欠在宿舍樓下等我……
到後來的分手,不過是一通電話,可能正因如此,少了幾分真實感和分手該有的鈍痛,保留下來的回憶還是好的。
後來遇見的相親物件也一一在我腦海閃現,大多面目模糊,印象最深的一次,有人問我接不接受形式婚姻,給家裡人一個交代,但婚後各不干涉,那時候那種深深的屈辱感是刻進心裡的。
最後一任相親物件,也就是趙煥,那時候我們已經心照不宣地朝著交往發展,我突發奇想問他:「為什麼選擇我?」
趙煥愣了愣,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這……哪有什麼原因啊?就覺得你還挺合適的。」
又是「合適」倆字,我心頭會湧上一陣失落,顯然那不是我期待的答案。
我和趙煥之間從來沒有那種戀愛時心跳加速的感覺,沒有過分的甜蜜,平淡得像杯白開水,寡淡得沒滋沒味。
在意識模糊之前,趙煥在我腦中的形象也漸漸模糊……
5
第二天傍晚,我約趙煥在吉利橋頭見面。
吉利橋和太平橋、長慶橋並稱為「同里三橋」,我聽好婆講,舊時鎮上人家婚娶大喜,都要抬著花轎圍著三座橋走一圈。
「新郎新娘走三橋,心心相印,白頭偕老……」
我坐在橋頭石凳上,望著薄暮時分穿梭於橋洞的烏篷船,想象那副鼓樂齊鳴的歡喜場面,趙煥就在這時候出現在橋的另一頭,彷彿踩踏著舊日時光而來,夕陽的霞光在他身上披上一層金色的光芒,畫面就像靜止了般。
有那麼一瞬間,我忘了約見趙煥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