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蘇西的婚事_第三章 我想了一夜
我想了一夜,害怕真如李輝所說,為了結婚而結婚,將來有一天會後悔,那麼趁現在跟趙煥說清楚,才是對彼此負責任的態度。
趙煥與初識那會有了很大的變化,這些都來自我的對他的「改造」,每次逛街,我總熱衷於給他穿搭提意見,戴著無框眼鏡,穿著淺灰色立領襯衣的趙煥氣質與之前截然不同,但總歸是比先前更順眼一些。
儘管已經在心裡預演了幾十次,話到嘴邊比想象中更難說出口,最後只剩下一句:「我覺得,我們談結婚的事,是不是太倉促了?」
我這麼鄭重地約他見面,趙煥心中已有預感,這回猜測被證實,懸在胸口的石頭落下,卻重重砸在心上。
他沒有追問更多,只是瞭然地點著頭,笑容有些牽強,還是盡力露出他那兩顆獨特的大板牙,這對兔牙使他的嘴唇微微有些凸,除此之外,客觀來講他的五官算得上端正。
「是啊,人生大事,你是該好好考慮,好好考慮……」
他還說,幸好還沒領證,要不然這事情就更加麻煩,他甚至還周到地替我考慮到我家人那邊。
「這事你先別急著跟你家裡人說,我怕阿姨要跟你急,我來解釋,就說是我的原因。」
趙煥自顧自說著,甚至沒有給我解釋的機會,好像唯有這樣才能掩飾自己某些情緒。
局裡的同事小吳昨晚就迫不及待地給他發了張照片,在一家咖啡館,我的手被一個英俊的男人握著,小吳說那是我的初戀男友,現在估計是回來找我。
小吳是有名的大嘴巴,一個鎮上的,她對我和李輝那段過去再清楚不過。
其實他早就應該想到,像我這樣的女孩遲遲不肯結婚,肯定是有原因的,而三十歲的成年人,誰還沒有段過去?
他在我面前一點脾氣都沒有,逆來順受地接受我對他的改造,可就算他按著要求變成我喜歡的樣子,可我終究還是對他少了分心動。
感情的事情慾速則不達,婚事雖然是我家人主動提及,但他並沒有反對,甚至暗自竊喜。
可這一步他走錯了,原以為定下婚期能讓兩人更進一步,卻不想給對方太大壓力也會把人嚇遠,他明顯感覺到這段時間我比往常壓抑。
況且自打我的初戀男友出現,他知道他在先決條件上已經敗了。
「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還得回局裡加班。」趙煥說完,衝我笑了笑,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再、再見。」我衝他的背影擺了擺手,小聲說道。
趙煥看著有些木訥,但人是聰明人,我甚至不需要把話說全他就能領會我的意思,這讓我感到輕鬆,可這種時候他都在為我考慮,沒有半句怨懟,這讓我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我吸了吸鼻子,就這樣結束了吧,這是我想好的結果,悔婚,意味著兩個人之間已經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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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婆的情況只會越來越糟,肝癌晚期,醫生說最多也不過半年,家裡人所能做的,只是儘量讓她在最後的這段時間覺得滿足。
我總會在暑氣消散的傍晚推著她在沿河的石板路上走一走,好婆突然說起,小趙有好些天沒來了吧。
我才驚覺,要是她知道真相該作何反應?我只想著怎麼應對我媽那邊的暴風雨,卻唯獨忽略了自小最疼愛我的人的感受。
趙煥給我發過訊息,說是這兩天局裡很忙,一直在加班,改天空了一定登門幫我解釋。
其間李輝和我見了兩次,每次都會捧著花等我,意圖再明顯不過,可我們聊天的內容,大多停留在過去一些事,要不就是關於他舅舅的那家紡織器械廠。
「我舅舅就一個女兒,在國外定居也不會再回來了,他老人家說將來這廠就是我的,這段時間我得好好學習經營管理……」
「我以前看不起這種小地方,可沒想到我舅舅那廠效益那麼好,很多機器都出口到國外……」
李輝誇誇其談的時候,我卻覺興致缺缺,我並沒有想過和趙煥分手之後就此重回初戀懷抱,但我仍有些失望,這樣的李輝與少年時期相去甚遠。
關於過往的美好記憶幻滅,我甚至產生了些反感情緒,現在的李輝和我之前遇見的相親物件又有什麼區別?
現實,功利,奔著和我重修舊好的目的接近我。
他說:「我們那麼多年的感情,彼此知根知底,沒人能比我們更適合對方,與其再花心思找物件,還真不如我們在一起。」
我深感無語,我不時會想起趙煥,和趙煥的相處雖平淡,卻從來沒有這種不適感。
趙煥極其缺乏浪漫神經,不風趣也不幽默,但我們之間不缺少話題,可以關於某部電影、某本書、某個地方談論半天,趙煥願意為了我去了解他不熟悉的領域,而他關於一些問題的見解也能引起我共鳴。
我曾經問過趙煥,既然在這邊無親無故,為什麼會選擇這裡安頓下來。
趙煥說起他在杭州那幾年,雖然收入頗豐,但除了工作、加班基本沒有自己的生活,直到有天他看著鏡中自己空洞的眼神,覺得是時候得做出些改變。
公司團建的時候他和同事來過同里,對這裡印象深刻,便決定把這作為長期生活的地方。
至於因何而印象深刻,趙煥沒有說,他只說來這邊很值得,摒棄了那些喧囂,他享受這裡的平靜安逸。
趙煥說這些話的時候,轉身看著我,臉上帶著微微笑意。
現在想來,也算是交往了半年,趙煥從沒給我送過花,但在下雨的傍晚,會在我單位門口守著,遞給我一把傘,也會在我晚起來不及吃早飯的時候,買好早點給我送過去。
可惜我現在才想起這些細節。
在李輝約我第二次見面的時候,我坦言,我們再不可能回到從前,很多事情已經改變,勉強不了。
李輝只把這當成我使性子,畢竟當年是他先開口說的分手,女孩子鬧點脾氣在所難免。
我無力辯解,我已經過了隨意使性子、鬧脾氣的年紀,可仍舊不肯直面現實。
回不去的初戀,倍感壓力的婚約,我都不想要,那麼我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我把臉埋進雙手中,頭一次真切感受到作為一個大齡單身女青年的壓力與迷茫。
7
幾天後我下班遇見趙煥,他推著好婆在家門口散步,我突然有些緊張。
趙煥微微俯身附在好婆耳邊說著什麼,抬眼見到我,便笑著衝我打了個招呼。
他又變回了原先的打扮,黑框眼鏡,格子襯衫,黑色長褲,整個人看起來表裡如一的呆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