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_第6章 誰知第四日黃昏時

長樂發布時間:2026-08-20作者:薄荷香菜

誰知第四日黃昏時,翠屏跌跌撞撞跑進來時,恰逢我正在試嫁衣。

大紅的錦緞鋪了一床,金線繡的鴛鴦在燭火下閃閃發亮。

“小姐!府外全是御林軍!說是太子殿下奉旨保護潘府安全,只許進不許出。”翠屏聲音害怕的發顫。

我的手停在盤扣上。

窗外暮色沉沉,隱約能聽見甲冑碰撞的聲響,把整個潘府圍起來。

我坐在窗邊沒說話。

謝昭這個人,前世能在三個月內從失勢太子登基稱帝,這一世提前佈局掌控御林軍,也不是什麼難事。

他從來都算無遺策,唯一算漏的,大約是我寧??也不回頭。

夜裡落了一場急雨。

18

我躺在床上輾轉難眠,聽見雨點打在芭蕉葉上,噼裡啪啦響了一整夜。

天快亮時雨停了,簷角還在滴水,一滴一滴,敲在石階上。

卯時三刻,院門突然被人推開。

我猛地坐起身,卻看見長姐站在門口,披著一件深青色斗篷,兜帽壓得很低,露出半張蒼白的臉。

她手裡攥著一塊令牌,銅質的,在晨光裡泛著暗沉的光。

“你走吧。”她嘴唇蒼白,毫無血色,說起話來聲音有氣無力的。

我沒動。

她抬眼看向我,眼睛底下烏青一片,顯然也幾夜沒睡好。

“御林軍認令牌不認人,我以太子妃的身份他們不敢攔。”

“為什麼幫我?”我看著她。

長姐沉默了一會兒,把令牌塞進我手裡,觸手冰涼。

“那天在東宮書房,我聽見他對幕僚說要立你為太子妃,與他共享天下。」

「可笑不可笑?明明我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太子妃,而他卻要娶你為正妻?”

我攥緊令牌,沉默不語。

窗外有鳥雀撲稜著翅膀飛過,抖落一串水珠。

長姐深吸一口氣,哽咽道。

“宋知宴在西門角門外等你,馬車備好了。”

長姐轉身要走,臨到門口又停下,似乎想說什麼,卻嚥了下去。

我看著她斗篷消失在院門外。

換了身素淨衣裳,然後推開門,穿過迴廊,一路走到府門。

角門外果然停著一輛青帷馬車。

車簾掀開,宋知宴探出半個身子,看見我時明顯鬆了口氣。

他伸手扶我上車,掌心溫熱,帶著微微的汗意。

“潘二小姐。”他輕聲喚我,眼裡有擔憂,也有掩不住的歡喜。

19

馬車轆轆前行,一路出了城門。

我掀開車簾回頭望,潘府的飛簷漸漸變小,隱在晨霧裡,最後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

“我們去金陵。”宋知宴遞過一盞溫茶。

“陛下已經準了外放的文書,太子......他的手還伸不到那麼遠。”

我接過茶盞,指尖微微發顫,但心裡卻出奇地平靜。

一路上很是顛簸,卻沒有讓人煩躁。

很快就到了金陵。

金陵雖不及上京繁華,卻很是讓人心安。

我和宋知宴很快就安頓了下來。

半月後。

爹孃傳來書信。

長姐因為私放了我引得謝昭勃然大怒,當及將其打入冷宮。

這番做法引得皇后頗為佈滿。

跟朝中大臣一同對他施壓。

迫於壓力,謝昭不得已將長姐放了。

但心中不減,將長姐貶為側妃。

安置在偏院。

長姐承受不住謝昭對她此殘忍,一根白綾於屋簷處上吊自盡。

爹孃一夜白頭。

20

三年後,上京傳來的訊息。

太子登基後未立皇后,後宮空置,朝政卻打理得井井有條,是個難得的明君。

朝中大臣見後宮空置依已久,以繁衍皇嗣未由,頻繁上奏,謝昭因此事煩心不已。

謝昭鬱鬱寡歡龍體抱恙,在病中仍批閱奏章,一日未曾懈怠。

眼見身體越來越差,謝昭將燕王的長子此封未太子,過繼膝下。

五年後。

一封信從皇宮加急傳來。

是宋知宴親自交予我的。

信紙很薄,上面只寫了一行字,墨跡有些洇開了,像是落過水。

陛下駕崩於永壽宮,時年三十而立,殯天時手中握一焦黑舊帕,宮人慾取,握之甚緊,終不得。諡號武烈。

我站在金陵的廊下,桂花開了滿院,甜絲絲的香氣鋪天蓋地。

手裡捏著那封信,看了很久,最後折起來,塞進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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