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_第5章 潘二小姐你的意見了
「潘二小姐你的意見了?」
我跪在都上,一字一句道。
「回稟皇后娘娘,臣女願意嫁給宋大人。」
皇后娘娘臉上終於露出了笑意。
「本宮準了。」
謝昭臉色煞白,還想勸阻。
「母后......」
被皇后娘娘一個眼神駁了回去,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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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第二日清晨,丫鬟翠屏慌慌張張闖進院子,腳步凌亂,連通報都忘了。
她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小姐......太子殿下他,他跪在大殿上求皇上賜婚!」
我手裡正繡著的並蒂蓮荷包「啪」一聲落在桌上,針尖扎進指腹,一滴血珠迅速洇出,暈在錦緞上。
翠屏連忙遞帕子,我卻擺擺手,將手指含進嘴裡,鐵鏽味蔓延開來,心卻比指尖還涼。
「然後呢?」
「皇上震怒,說太子已有正妃,怎可再求娶妻妹?太子爺竟說......說要將大小姐貶為側妃,迎小姐為太子妃。皇上當場杖責三十......」
我將繡繃擱在膝上,望著窗外漸漸聚攏的陰雲,半晌沒有說話。
前世謝昭因長姐歸來對我百般責辱,今世又因我拒婚失了方寸。
這三十杖他受得住,他從前在皇宮犯錯時也常挨鞭笞,從來眉頭不皺,是個極為剋制忍耐力強的人。
「小姐,宋公子來了,」翠屏又進來通傳。
「在前廳和老爺商議吉日。」
我攥緊繡繃站起身,繡了一半的荷花被揉得皺巴巴的。
走到前廳廊下時,正聽見宋知宴清越的聲音在報八字合婚的吉期:「六月十八是天德合、月德合,宜嫁娶,若不急,七月初八也是好日子。」
爹撫著鬍鬚點頭:「就六月十八吧,還有二十餘日,也夠籌備了。
拖久了怕夜長夢多。」
謝昭貶太子妃為側妃,想立妹妹為正妃,傳出去丟的也是潘家的臉面。
宋知宴起身告辭時,正與我錯身而過。他微微頷首,耳尖泛著薄紅,輕聲道:「潘二小姐放心,知宴不會負你。」
我只回了一句:「有勞宋大人」。
轉身時卻瞥見他袖口露出的半截。
竟是我前世繡給他的那隻舊荷包,褪了色的絲線還在,針腳歪歪扭扭,他自己又用青線重新鎖了邊。
我心頭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前世他為我身首異處,今世我終能還他一個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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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杖責結束後,全身上下被打的皮開肉綻,沒有一處好肉。
被抬回寢殿時後背的血已浸透了中衣,太醫進進出出,殿內一整夜都亮著燈。
皇后娘娘心疼不已。
跪在太和殿求情。
聖上心疼愛妻,心一軟取消了懲罰,只是將他囚禁於東宮。
第二日東宮侍衛帶來一封他的親筆書信。
我展開信紙,看見那熟悉的字跡,手就抖了一下。
信上寫著約我荷花亭一見。
並且說他也重生了,也心知我與他一樣。
我把紙團扔進炭盆裡,看著燒成灰。
深夜月黑風高時。
謝昭來了,我沒想到他真的會來。
他翻窗進來的時候我正準備吹燈,風吹進來,燭火晃了兩下,我抬頭就看見他站在窗邊,黑色的衣裳,後背上隱約透出暗紅色,應該是傷口又裂了。
月光照著他半邊臉,另半邊藏在黑暗裡,眼睛紅得嚇人。
我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撞在桌角上,疼得我抽了口氣。
他往前走了兩步,腳步虛浮,像是從東宮一路翻牆過來已經耗盡了力氣。
“太子殿下來做什麼?”我壓著嗓子。
他沒答話,先看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那眼神我不陌生,前世他每次來冷宮羞辱我前,都先用這種眼神盯著我,像要把我拆開來看看裡頭到底裝著什麼。
他聲音啞得厲害:“你也重生了,對不對?”
我攥緊袖口沒說話。
他扯了一下嘴角,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你自焚那夜,我衝進去了。火太大,我進不去最裡頭,只搶到一樣東西。”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帕子,焦黑的,邊角都燒捲了,繡的荷花只剩個模糊的印子。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是我落在冷宮裡那方。
“我在廢墟里刨了三天,手指甲全翻了才翻到它。”他把帕子攥在手心裡,指節泛白。
“你身??後我才審潘長月,才知道是她自己私奔,你替她頂的包。我把她凌遲了,你爹孃流放三千里,整個潘家我都沒放過。”
他說這些的時候聲音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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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前世在我自焚後,他竟如此喪心病狂。
我揪著手帕,汗漬已經將其打溼了。
眼神閃躲不敢直視他。
可他的眼一直目不轉睛的盯著我。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燭火“噼啪”爆了一下,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我淡淡道:“太子殿下說完了就回去。我後天要嫁人了。”
他猛地抬頭看我,眼神里頭有什麼東西碎了。
“你就這麼恨我?”
我苦笑不得。
“你對我做的事,我不該恨你嗎?”
他嘴唇哆嗦了兩下,沒說出話來。
月光照著他,我才看見他脖子上還纏著紗布,三十杖打的,傷口滲出來的血把紗布都染透了。
沉默片刻後,他沒有說話,而是從門窗再次翻了出去。
那夜之後,東宮出奇地安靜了三日。
謝昭也未在糾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