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缺的前路,我自己去走_第6章 6出租車在一棟白色建筑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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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程車在一棟白色建築前停下。
我拄著柺杖下車,把箱子從後座拎下來。
醫院門口人來人往。
有頭髮花白的老太太,被女兒攙扶著緩緩前行。
有年輕夫妻抱著孩子從醫院裡出來,臉上是喜極而泣的表情。
只有我是一個人。
可我不覺得難過。
因為從今天開始,我迎來了新生。
我見到了我的主治醫生。
趙老師的丈夫賀醫生。
他從櫥櫃裡拿出一隻精心防護的假肢,遞到我面前。
“這隻假肢,是我們用新型材料研發的,手術安裝過後,可以長期佩戴,就會和自己的腿一樣。”
“這次的志願康復治療,也是想要招募志願者,看看人類對這種型別假肢的適應情況。”
“你願意來,我們很感謝。”
我看著條假肢,眼眶微熱。
醫生繼續說:
“費用方面你不用擔心,因為我們這個專案還在臨床驗證階段,所以假肢本身和手術費用,我們會全部承擔。”
“後續的康復訓練,也會一併包在裡面。你需要做的,就是配合我們做好資料記錄,評估康復治療的效果。你願意嗎?”
“我願意。”
我幾乎沒有猶豫。
手術那天,我簽了知情同意書。
躺在手術檯上,麻醉師把面罩覆在我口鼻上,讓我深呼吸。
天花板上的燈,白得晃眼。
我想起十歲那年,也是這樣的白燈。
我躺在手術檯上,醫生們圍著我,把我那條被碾壓變形的左腿一點一點截掉。
那時候媽媽哭得撕心裂肺,拉著我的手說:
“怎麼辦啊?怎麼會這樣??!”
那時候我以為,她是心疼我。
後來我才知道,她哭,是因為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嚴重到要花大價錢截肢。
她不是心疼我。
是心疼那筆本可以花在沈靈身上的手術費用。
意識逐漸模糊,我閉上了眼睛。
再醒來的時候,麻藥還沒完全退去。
殘肢末端傳來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長了出來。
我低頭看去。
一條假肢。
和我的殘肢完美連線,像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本來就該在那裡。
康復訓練比我想象的還要艱難。
手術後第三天,我開始了訓練。
我拄著助行架,第一次嘗試著把身體的重心放到那條新腿上。
痛。
殘肢和假肢連線的地方傳來尖銳的疼痛,像是有人拿刀在反覆切割。
可我不想放棄。
我咬緊牙,把這一步邁出去。
站穩了。
然後再邁一步。
額頭上開始冒汗。
再一步。
“要不要休息一下?”
護士在一邊問我。
“不用。”
我咬著牙說:
“我想盡快站起來。”
護士不再說話,但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敬佩。
接下來的每一天,我都是康復訓練室裡最早到、最晚走的那一個。
十一年前,我穿著釘鞋在跑道上奔跑,以為有一天能站上領獎臺。
可夢想破碎了。
十年前,我坐在輪椅上,以為世界上最好的家人都在我身邊。
可家人的愛是假的。
一年前,我攢夠了買假肢的錢,以為終於可以重新站起來。
那筆錢卻被用來買了沈靈的鋼琴。
每一次,我以為自己快要觸碰到光的時候,都被最親近的人拽回了黑暗裡。
這一次,我要靠自己的腿,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