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冬盡頭,幸而逢春_第 3 章 我躺在病床上
第 3 章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陸淮那張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
那盒福記的鴿子湯還冒著熱氣,安安靜靜地擺在床頭櫃上。
“我刻薄?”
我扯了扯嘴角,聲音虛弱得連自己都快聽不清。
“她拿著你送給她兒子的殘羹冷炙來向我炫耀,我讓她拿走,這就叫刻薄?”
陸淮的臉色猛地一僵。
他看了一眼那個保溫盒,眼神有些躲閃。
“小寶車禍流了那麼多血,需要補補身子。”
他理不直氣不壯地解釋。
“這湯太油膩了,你剛做完手術腸胃虛弱,喝白粥最合適。”
他把手裡那盒沒有任何配菜的白粥重重放在櫃子上。
“曉曉好心好意跑一趟,你不僅不領情,還要惡意揣測她。”
“洛雪柔,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
這就是我深愛了七年的丈夫,在我剛失去雙胞胎孩子後,給我的評價。
我閉上眼睛,不再看他。
“隨便你怎麼想。”
“你們出去,我要休息了。”
白曉拽了拽陸淮的袖子,聲音小得像蚊子。
“阿淮,別為了我跟雪柔姐吵架了。”
“小寶那邊找不到我,又該害怕了。”
聽到“小寶”兩個字,陸淮的眼神瞬間軟了下來。
他轉頭瞪了我一眼。
“你好好反省一下。”
說完,他護著白曉,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強撐著的一口氣徹底散了。
下腹的劇痛排山倒海般湧來。
我死死咬住被角,渾身冷汗直冒。
因為引產後的嚴重虛弱,加上普通病房的空氣不流通。
當天夜裡,我發起了高燒。
體溫計上的數字直接飆到了40.2度。
值班護士嚇壞了,急忙跑去叫醫生。
“病人出現了術後感染併發症,血壓在掉!”
值班的李醫生急匆匆趕來。
“必須馬上用進口的抗生素退燒,否則有敗血症的風險。”
“家屬呢?這種特效藥必須直系親屬簽字!”
小護士急得快哭了。
“陸主任電話一直打不通。”
“我剛才去東區特需病房找了,護工說白曉女士的兒子半夜做噩夢,陸主任帶著他們母子去頂樓的心理諮詢室做心理疏導了。”
心理疏導。
我迷迷糊糊地聽著這四個字,只覺得骨頭縫裡都在冒著寒氣。
我在生死邊緣掙扎,他在陪別人的兒子做心理疏導。
“去頂樓找!”李醫生怒吼。
“人命關天,他分不清輕重緩急嗎!”
小護士跑了出去。
我躺在病床上,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呼吸像拉風箱一樣沉重。
我用盡全身力氣,把指甲狠狠掐進手心裡。
靠著那一點點刺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二十分鐘後,小護士一個人跑了回來。
她臉色慘白,手裡緊緊捏著手機。
“李醫生,頂樓心理室的門鎖著......”
“我敲了半天門,陸主任隔著門說......說心理疏導到了關鍵期,不能中斷。”
“他說洛女士底子好,讓咱們先物理降溫,他十分鐘後就下來。”
十分鐘。
又是十分鐘。
在手術室裡,他讓我等十分鐘的直升機。
現在,他讓我等他十分鐘的心理疏導。
李醫生氣得狠狠一拳砸在病歷車上。
“放屁!”
“物理降溫能治敗血症嗎!”
“他是不是瘋了!”
我虛弱地睜開眼。
護士長正拿著溫毛巾擦拭我的額頭,眼淚直往下掉。
“護士長......”
我費力地張開嘴。
“別哭了。”
“把我的手機拿給我。”
護士長愣了一下,從櫃子裡翻出我的手機遞給我。
我劃開螢幕,點開了白曉的朋友圈。
這是我保留的一個習慣,我知道她總喜歡發些茶言茶語。
果然。
五分鐘前,她更新了一條狀態。
照片裡,是一個佈置溫馨的心理諮詢室。
白曉的兒子躺在沙發上,陸淮正坐在旁邊,溫柔地念著童話書。
配文是:“半夜被噩夢驚醒,還好有你在身邊,給了小寶最堅實的依靠。感恩。”
我看著那張照片。
看著陸淮臉上那種只有在面對至親時才會露出的柔軟。
我的心,徹底死透了。
“李醫生。”
我把手機反扣在床上。
“我清醒的,我自己簽字可以嗎?”
李醫生看著我蒼白的臉,無奈地嘆了口氣。
“醫院規定,這種特殊藥物必須家屬......”
“他不會來了。”
我打斷他。
“如果我死了,你就告訴院長,是陸淮拒絕簽字。”
“拿筆來。”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決絕。
李醫生咬了咬牙,把同意書遞給了我。
藥物推進靜脈的時候,我已經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病房門才被推開。
陸淮帶著一身清晨的寒氣走了進來。
看到我床頭掛著的空藥瓶,他皺了皺眉。
“怎麼用抗生素了?”
“不是說物理降溫就可以嗎?”
他走到床邊,語氣裡帶著一絲責怪。
“雪柔,藥不能亂用,你不知道抗生素有副作用嗎?”
我緩緩睜開眼睛,看著他。
“你的心理疏導結束了?”
陸淮動作一頓,眼神閃躲。
“小寶情緒太激動,我總不能扔下他不管。”
“你這不是沒事嗎。”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嘆了口氣。
“雪柔,你別總是把氣氛搞得這麼僵。”
“小寶失去了脾臟,那是關係到他一輩子健康的器官,他才七歲,多可憐。”
“你呢?”
他看著我。
“你只是失去了兩個還沒成形的孩子。”
“你身體這麼好,我們以後還可以生。”
“你為什麼非要跟一個七歲的殘疾孩子爭風吃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