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冬盡頭，幸而逢春_第 2 章 陸淮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第 2 章
陸淮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他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快的慌亂。
但那慌亂轉瞬即逝，很快被濃重的悲傷掩蓋。
“我當然覺得對不起你。”
他重新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讓我有些生疼。
“我是你的丈夫，是我沒能及時調來血，讓你受了這麼大的罪。”
“老婆，你打我罵我都行，千萬別把自己憋壞了。”
他把姿態放得很低。
低到走廊裡路過的幾個小護士，都用同情和不忍的目光看著他。
在所有人眼裡，他陸淮是個盡職盡責的好醫生，是個痛失愛子的可憐父親。
我扯了扯毫無血色的嘴唇。
“我不怪你。”
“天災人禍，誰也攔不住。”
我把“天災人禍”四個字咬得很輕。
陸淮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以為我真的信了血庫汙染的鬼話。
“我給你安排了特需病房。”
他替我掖了掖被角，語氣溫柔得滴水。
“那裡環境好，我請了最好的月嫂，你好好把身體養回來。”
“孩子以後還會有的。”
我沒有說話，任由護工把我推走。
電梯在一樓停下。
但推車並沒有往特需病房所在的東區走。
護工推著我，拐進了西區的普通病房通道。
我微微皺眉。
“走錯了吧？”李主任跟在旁邊，出聲提醒護工，“陸主任安排的是東區的VIP。”
護工面露難色。
“李主任，VIP病房十五分鐘前被佔用了。”
“院辦那邊臨時下的通知，說是有個重症患兒需要絕對安靜的休養環境。”
李主任愣住了。
“哪個患兒面子這麼大？連陸主任太太的病房都敢搶？”
護工支支吾吾，眼神往陸淮那邊飄。
陸淮的臉色變了變。
他乾咳了一聲，擋在我的推車前。
“是我讓出來的。”
他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懇求。
“老婆，曉曉的兒子雖然保住了脾臟，但引發了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普通病房太吵，孩子一聽見動靜就抽搐。”
“你這邊......你比較堅強，而且這層普通病房我也打過招呼了，靠窗的床位，很安靜的。”
“你能不能體諒一下？那畢竟是個才七歲的孩子。”
李主任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陸淮。
“陸主任，你太太剛做完無麻引產！”
“她失血過多，免疫力現在幾乎是零，你讓她住六人間？”
陸淮眉頭一皺，拿出外科一把手的威嚴。
“李醫生，我是家屬，我心裡有數。”
“這間普通病房的患者都是輕症，不會有交叉感染。”
“曉曉那邊是單親媽媽，孩子又受了那麼大的驚嚇，我們幫一把也是積德。”
積德。
拿我的救命血去救別人的兒子，叫積德。
拿我休養身體的病房去給別人的兒子讓位，也叫積德。
我躺在推車上，看著陸淮那張寫滿大義凜然的臉。
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好。”我點了點頭。
陸淮愣了一下。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畢竟以前的我，要是受了委屈，總會拉著他的袖子掉眼淚。
“老婆，委屈你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愧疚，伸手想摸我的臉。
我偏過頭，躲開了。
“推我進去吧，我累了。”
普通病房裡，混合著消毒水和盒飯的味道。
六個床位擠得滿滿當當，家屬們在走廊裡進進出出。
我被安置在最裡面的靠窗床位。
這裡確實是全房間最好的位置。
但也僅僅是在這個六人間裡。
護工幫我掛上點滴，轉身出去了。
陸淮站在床尾，似乎有些侷促。
“我給你訂了福記的鴿子湯。”
他看了看手錶。
“現在差不多該送到了，我去拿上來。”
“你乖乖睡一覺，我馬上回來。”
他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我看著窗外的灰濛濛的天空。
麻藥的勁徹底過去了，下腹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隱痛。
我蜷縮起身體，把自己裹在薄薄的被子裡。
半小時後，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陸淮。
是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柔弱得像一朵小白花的女人。
白曉。
她手裡提著一個極其精緻的保溫盒，正是福記的包裝。
“雪柔姐......”
她怯生生地站在我床前，眼眶紅紅的。
“對不起，都是因為小寶，才讓你受了這麼大的委屈。”
“阿淮把這個鴿子湯拿給小寶喝，小寶說太腥了，喝不下去。”
她把保溫盒放在我床頭的櫃子上。
“我想著這是阿淮特意給你訂的，小寶不喝浪費了，就順路給你送過來了。”
她揚起一個楚楚可憐的笑。
“雪柔姐，你千萬別生阿淮的氣。”
“他只是太心疼小寶沒有爸爸了。”
我看著那個保溫盒。
看著她那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一口酸水湧上了喉嚨。
“拿走。”
我閉上眼睛，聲音冷得像冰。
白曉咬了咬下唇，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雪柔姐，你果然還是怪我。”
“我知道我不該活著，小寶也不該活著。”
“如果不是為了救小寶，阿淮就不會把你的特需病房讓出來，你也不會住在這個破地方......”
她越說越委屈，竟然捂著臉輕輕抽泣起來。
周圍幾個床位的家屬都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
就在這時，陸淮手裡拿著一盒白粥，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看到哭泣的白曉，他的眉頭猛地擰成了死結。
“曉曉，你怎麼在這裡？”
他大步走過去，下意識地把白曉護在身後。
“我不是讓你在東區陪小寶嗎？”
白曉揪著他的袖子，哭得梨花帶雨。
“阿淮，我只是想把湯還給雪柔姐。”
“可是雪柔姐她......她好像很討厭我。”
陸淮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洛雪柔，你非要這麼刻薄嗎？”
“曉曉好心來看你，你衝她發什麼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