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已遲,霧散時別_第 1 章 領證前一天
第 1 章
領證前一天,顧澤為了逗他的小師妹開心,包下了一個恐怖密室。
我被反鎖在狹窄的“獻祭棺材”裡,
四周是逼真的蟲鳴和淒厲的鬼叫。
顧澤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帶著惡作劇得逞的笑意:
“楚楚非說你平時太無趣,想看看你被嚇哭的樣子。”
“你在裡面待兩個小時,這局就算楚楚贏了。”
他明知我有嚴重的幽閉恐懼症,
卻還是切斷了所有的燈光。
兩個小時的極度驚恐,讓我精神徹底崩潰,
生生用指甲抓爛了木板。
重見天日時,
我滿手是血,渾身痙攣。
夏楚楚躲在顧澤身後,吐了吐舌頭:
“師姐也太玩不起了吧,這就嚇破膽啦?”
顧澤心疼地擦拭我手上的血跡,理所當然地哄我:
“楚楚只是小孩子心性,我答應過她哥要照顧她。”
“晚點我給你買那個你最想要的鑽戒當賠罪,好不好?”
看到他穿著和夏楚楚身上的情侶裝,我的一顆真心徹底碎成了齏粉。
我沒有接戒指,而是轉頭給發了條訊息:
“明天的訂婚宴,來接我吧。”
......
“溫楚,你非要把氣氛搞得這麼僵嗎?”
逼仄的車廂裡,顧澤不耐煩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他從後視鏡裡瞥了我一眼,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我沒有出聲,只是木然地盯著自己的雙手。
十指血肉模糊,指甲翻卷斷裂。
木刺深深扎進指腹,滲出的暗紅血液在真皮座椅上暈染開來。
那是剛才在黑暗的棺材裡,我絕望抓撓了兩個小時留下的痕跡。
副駕駛上,夏楚楚正小聲地抽泣著。
她小心翼翼地舉起右手,白皙的指尖上只有一道極淺的紅痕。
“顧澤哥哥,我是不是闖禍了?”
夏楚楚咬著下唇,眼眶裡盈滿了無辜的淚水。
“師姐肯定恨死我了,我只是想讓她練練膽子,誰知道她脾氣這麼大。”
她委屈地縮在座椅裡,彷彿經歷了一場生死劫難的人是她。
顧澤的臉色瞬間柔和下來,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別瞎想,她就是平時太嬌氣了,磨磨性子也好。”
他轉過頭,語氣重新變得生硬冷淡。
“楚楚剛才被你那副鬼樣子嚇到了,下車的時候不小心磕到了手。”
“等會兒到醫院,你先去急診室隨便包紮一下,我帶楚楚去拍個片子。”
我緩緩抬起頭,透過模糊的視線看向他。
腦海裡不斷閃回八歲那年的冬天。
繼父喝醉了酒,將我踹進不見天日的地窖。
老鼠從腳背爬過,冷風順著門縫灌進來,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那種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窒息感,深深烙印在我的骨髓裡。
顧澤是知道這一切的。
大學剛戀愛時,遇到停電,我縮在宿舍角落裡渾身發抖。
他翻過兩層樓的窗戶,滿頭大汗地將我抱進懷裡。
“溫楚別怕,以後有我在,絕不讓你再面對黑暗。”
曾經信誓旦旦要保護我的人,今天親手為我打造了人間煉獄。
只為了博他小師妹一笑。
見我不答話,顧澤有些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明天就要去領證了,你非要在這節骨眼上給我擺臉色看嗎?”
手機螢幕在掌心突兀地亮起,傳來輕微的震動。
是沈聿禮的回覆。
【好,明天早上八點,我來接你回家。】
簡短的一句話,像是一束光,瞬間劈開了困住我的無盡黑夜。
沈聿禮是沈氏集團的掌權人,也是當年資助我讀完大學的恩人。
這麼多年,他一直以兄長的姿態默默關注著我,從不逾矩。
直到上個月,我宣佈要和顧澤結婚。
他第一次失態,在雨中紅著眼眶問我:“如果他不能對你好,隨時回來找我。”
我閉了閉眼,將螢幕按滅。
“聽到了。”
嗓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過玻璃,帶著濃濃的血腥味。
顧澤滿意地鬆了一口氣,車速漸漸放緩。
醫院的大門近在咫尺。
車剛停穩,他便迫不及待地解開安全帶,繞到副駕駛去扶夏楚楚。
“慢點,別碰到了傷口。”
他小心翼翼地託著她的手臂,彷彿那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推開沉重的車門,冷風裹挾著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因為長時間的痙攣,雙腿剛一落地就軟了下去。
膝蓋重重磕在柏油路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顧澤的腳步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夏楚楚靠在他懷裡,回頭看了我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聲音卻依然嬌弱。
“顧澤哥哥,師姐好像摔倒了,你要不去扶一下她?”
“不用管她。”
顧澤冷硬的嗓音順著風飄進我的耳朵。
“自己抓傷的手,還能連路都不會走了?這麼大的人了,還學人家爭風吃醋,真是不嫌丟人。”
他摟著夏楚楚,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急診大樓。
我撐著冰冷的地面,一點點站起身。
夜風吹乾了手背上的血跡,結成暗紅色的血痂。
痛到極致,反而感受不到痛了。
我看著他們相擁離去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意。
“顧澤,我們之間,徹底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