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中的向日葵_第 4 章 接下來的幾天
第 4 章
接下來的幾天,我異常安靜。
我把畫室裡的東西打包扔進垃圾桶,連同那些曾經承載著我夢想的畫作。
霍南喬看著空蕩蕩的房間,似乎有些不忍。
她破天荒地早下班,帶回來一盒我最喜歡的手衝咖啡豆。
“時硯,畫室的事委屈你了。”
她把咖啡豆放在桌上,語氣溫和。
“等星洲拍完戲,我把隔壁的陽臺打通,給你弄個更大的畫室。”
我看著那盒咖啡豆。
包裝外殼已經有些磨損。
就像她這份遲來的、帶有施捨意味的歉意。
“不用了。”
我低頭整理著桌上的餐具。
“我不畫了。”
霍南喬愣了一下。
她走過來,從背後環住我的腰。
“怎麼了?還在生我的氣?”
“爸媽那天也是為了你好,怕你鑽牛角尖。”
她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頸側。
我卻只覺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沒有生氣。”
我輕輕掰開她的手。
“我去看看湯熬好沒有。”
霍南喬看著落空的手,眉頭微微皺起,但沒有發作。
週六的早晨。
季星洲提議去郊外的鳴翠山莊度假。
“南喬,那邊的溫泉對小澤的眼睛有好處的。”
“我們一家人好久沒出去放鬆了。”
他坐在副駕駛上,回頭笑盈盈地看著後排的我和小澤。
“一家人”這三個字,他說得無比自然。
霍南喬握著方向盤,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
“時硯,一起去吧,當是散散心。”
我摸了摸口袋裡那張明天的機票。
“好。”
山莊建在半山腰,風景秀麗。
下午,他們帶著小澤去泡溫泉。
我藉口頭疼,留在木屋別墅裡。
我把手機裡的所有資料清空,格式化。
婚戒被我摘下來,放在了床頭櫃上。
旁邊是一份早就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傍晚時分,山風突然變大。
我站在窗前,看著天邊的火燒雲。
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一聲尖叫。
“起火了!”
我猛地推開門。
隔壁的餐廳不知道怎麼回事,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勢藉著風力,迅速向木屋這邊蔓延。
濃煙滾滾。
走廊裡全是奔跑尖叫的人群。
我逆著人群往外走,剛走到樓梯口,就撞見了霍南喬。
她懷裡緊緊抱著小澤。
季星洲死死抓著她的手臂,嚇得臉色發白。
“南喬,我怕!”
季星洲的聲音都在發抖。
霍南喬的臉上全是焦急。
她護著他們,像護著最珍貴的寶貝。
火舌已經卷上了二樓的木質走廊。
頭頂的一根橫木突然斷裂,砸在我的面前,擋住了去路。
火光沖天。
我和霍南喬之間,隔著一道火牆。
她看到了我。
她的腳步猛地頓住。
“時硯!”
她大喊了一聲,想要衝過來。
可是季星洲爆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死死抱住她的腰。
“南喬,我不能死!我還有大好的前途,我不能死在這裡!”
小澤也配合地大哭起來。
“媽媽,救命!”
霍南喬的表情在火光中劇烈地掙扎。
她看看我,又看看懷裡的兒子和身邊的季星洲。
終於,她咬了咬牙。
隔著火海,她對我說:
“時硯,星洲有幽閉恐懼症,小澤又看不見。”
“你先撐一會,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我把他們送出去,馬上叫消防員來救你!”
她做決定時理直氣壯。
彷彿我天生就該是一個被留下的人。
我站在原地,沒有呼喊,也沒有掙扎。
我看著霍南喬轉過身。
看著她毫不猶豫地護著那一大一小,消失在濃煙裡。
其實,橫木旁邊有一個只夠一人透過的縫隙。
如果她肯伸出手拉我一把,我就能過去。
可是她沒有。
火舌炙烤著我的臉。
我笑了一聲。
真好。
我轉過身,沒有朝著他們離開的安全通道走去。
而是走向了走廊盡頭那扇通往後山小路的窗戶。
我把手上的外套脫下來,連同那個定位器一起,扔進了火場最深處。
夜風捲著火星,把天空染得通紅。
這荒唐的三年,終於結束了。
我踩著窗臺,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