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不渡沉江人_第 5 章 陸知遠

第 5 章

“陸知遠。”

周清晏面無表情地重複。

“昨晚凌晨一點，在跨江大橋墜江。”

“遺體已經打撈併火化。”

沈清舒手裡的打火機掉在了地上。

“這不可能。”

沈清舒第一反應是荒謬，她甚至扯了一下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周警官，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或者。”

她猛地轉頭看向我，眼底燃起一團怒火。

“陸景深。”

“是不是你找人演戲騙我？”

“為了讓我不痛快，你竟然連警察都敢僱人冒充？”

周清晏眉頭一皺，直接將一份蓋著紅色公章的檔案懟到她胸前。

“沈女士，請注意你的言辭。”

“這是死亡鑑定報告和火化證明的影印件，你看清楚上面的章是不是偽造的。”

沈清舒低頭。

視線觸及到白底黑字上那觸目驚心的死因時，她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不可能。”

她一把抓過檔案，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

那是知遠的證件照，旁邊蓋著已登出的紅色印章。

“昨晚你還在給我打電話，你說他要跳江。”

她喃喃自語，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我給你打了三個電話。”

我抱著那個裝滿知遠遺物的雙肩包，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沒有憤怒，沒有歇斯底里。

只有看死人一樣的平靜。

“第一個電話，我求你攔截全網瘋傳的霸凌影片。”

“你說你很忙，讓我自己看著辦。”

“第二個電話，知遠站在護欄外面，我求你調取附近的監控幫我定位。”

“你在教孟星野怎麼修改論文的格式。”

“第三個電話，也是剛剛。”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告訴你，許可權你用在孟星野的醜照上了。”

“你回答我，順手而已。”

沈清舒的嘴唇顫抖著，她試圖伸手來拉我。

“景深，我不知道，我真的以為你們在鬧脾氣。”

“沈女士。”

周清晏打斷了她的辯解，聲音冷硬。

“我們今天來，是有一項重要線索需要核查。”

“根據技術部門的追蹤，昨晚引發全網輿論暴雪的原始霸凌影片，最初的攔截指令曾經進入過你們研究所的核心防禦系統。”

周清晏頓了頓，目光如刀。

“但指令在執行前一秒被手動撤回了。”

“取而代之的，是啟動最高許可權攔截了另一條無關緊要的娛樂圈詞條。”

“我想問，昨晚負責操作這個系統的人，是你嗎？”

沈清舒的雙腿猛地一軟，如果不是撐著門框，她幾乎要跪下去。

她撤回了救命的指令。

為了孟星野的一張素顏照。

客廳裡的音樂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誰關掉了，安靜得能聽到沈清舒粗重的喘息聲。

孟星野躲在後面，臉色也是煞白。

“不是這樣的，警察同志。”

他試圖走上前解釋。

“師姐她只是幫我個小忙，她不知道那個影片那麼重要。”

“不知道重要？”

周清晏冷笑了一聲，從資料夾裡抽出另一份檔案。

“這是陸知遠生前在你們學校遭受霸凌的立案通知書。”

“嫌疑人已經全部落網。”

“根據他們的供述，他們原本只是想拍影片嚇唬他，並沒有想鬧大。”

“但是當影片衝上熱搜第一，全網幾百萬條惡評湧入的時候。”

“嫌疑人為了推脫責任，開始在學校群裡大肆造謠陸知遠是自願拍攝，並且有不可告人的交易。”

周清晏看著沈清舒，像在看一個殺人犯。

“沈女士，你的撤回操作，就是遞給網暴者的那把刀。”

“你親手掐斷了他最後的一絲生機。”

“不。”

沈清舒捂住臉，發出痛苦的悶哼。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她不僅沒有救知遠，她還成了加害者的幫兇。

“陸先生。”

周清晏轉頭看向我，語氣放緩。

“關於嫌疑人的起訴材料還需要您回警局補個字，另外，遺物確認清單也要您簽收。”

“好。”

我點點頭，將揹包背好。

“景深。”

沈清舒突然像瘋了一樣撲過來，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為什麼不把話說清楚。”

“如果你告訴我那是真的，我怎麼可能不救他。”

我看著她抓著我的手。

那雙手，曾經在婚禮上為我戴上戒指，許諾要保護我一生一世。

現在，上面沾滿了知遠的血。

“我沒說嗎？”

我輕輕撥開她的手指。

“沈清舒，是你聾了，還是你的心盲了？”

“在你眼裡，只要是孟星野的事，天大的事都要讓步。”

“只要是我的事，哪怕是人命，也是無理取鬧。”

我後退一步，徹底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

“你守著你的竹馬，過你的好日子去吧。”

“別髒了知遠的輪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