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不渡沉江人_第 2 章 陸景深先生
第 2 章
“陸景深先生,請節哀。”
法醫周清晏站在停屍房的鐵門外,遞給我一個透明的證物袋。
“這是死者的遺物。”
裡面是一部螢幕碎裂的手機,和一張浸透了水的全家福。
手機已經開不了機了。
那是我上個月發了獎金,剛給他買的生日禮物。
他當時捧著手機,笑得像個小太陽。
說考上大學後要勤工儉學給我換新手機。
我接過證物袋,指尖隔著塑膠薄膜,摸到那張全家福。
照片上,我和知遠坐在草地上,笑得很甜。
“法醫鑑定結果出來了。”
周清晏的聲音很沉。
“生前溺水。”
“但在死者身上,我們發現了多處陳舊性軟組織挫傷,還有菸頭燙傷的痕跡。”
我的心臟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死死捏住。
“陳舊性?”
“對,初步判斷,他生前遭受過長期的軀體暴力。”
長期的。
他在學校裡,到底經歷了什麼?
我竟然什麼都不知道。
我以為他只是學習壓力大,以為他最近變得沉默寡言是因為到了高三。
“霸凌他的那些人。”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嘶啞得可怕。
“警方已經介入調查。”
周清晏看著我。
“但是那個在網上傳播的原始影片,因為熱度過高,已經被大量下載和二次剪輯,源頭溯源遇到了很大的技術阻礙。”
溯源遇到了阻礙。
如果昨晚,沈清舒沒有把核心許可權用在孟星野身上。
如果她在第一時間攔截了那個影片。
知遠就不會死。
“我知道了,謝謝周警官。”
我抱著證物袋,轉身走向走廊盡頭。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沈清舒發來的微信。
昨晚鬧脾氣夜不歸宿就算了,今天星野的歡迎會你也不來?
別忘了,星野能進研究所,你也投了贊成票。
今天他當眾感謝你,你不在,讓他多難堪?
我看著螢幕上的字,突然覺得荒謬。
孟星野難堪。
她只關心孟星野難不難堪。
我沒有回覆,直接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我像一個設定好程式的機器。
籤死亡證明,選骨灰盒,聯絡殯儀館,確定火化時間。
全程只有我一個人。
我沒有通知父母,他們身體不好,我怕他們受不了這個刺激。
我也沒告訴沈清舒。
她不配知道。
從火葬場出來的時候,外面下起了大雨。
我抱著知遠的骨灰盒,攔了一輛計程車。
“小夥子,去哪兒啊?”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我。
“回家。”
我報了沈清舒公寓的地址。
我需要拿走知遠留在那裡的一些書和衣服。
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裡燈火通明。
歡聲笑語順著門縫溢位來。
茶几上擺著一個巨大的三層蛋糕,旁邊堆滿了各種名牌禮盒。
沈清舒坐在沙發正中間,孟星野靠在她身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聽到開門聲,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沈清舒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還知道回來?”
她站起身,目光掃過我被雨水淋溼的頭髮和衣服,眼中閃過一絲嫌惡。
“去哪鬼混了,弄成這副鬼樣子。”
“今天星野的好日子,你非要甩臉色給大家看是吧?”
我站在玄關,沒有換鞋。
懷裡的雙肩包被我緊緊抱在胸前,裡面裝著知遠的骨灰盒。
“我回來拿東西。”
我聲音很輕。
“拿東西?”
沈清舒冷笑一聲,大步走到我面前。
“陸景深,你這欲擒故縱的把戲還沒玩夠?”
“昨天說知遠跳江,今天又玩離家出走?”
孟星野也走了過來。
他穿著一身高定西裝,身形修長挺拔,像個高高在上的王子。
“景深哥,你別生師姐的氣了。”
他伸手想來拉我。
“昨晚的事師姐都跟我說了。”
“知遠弟弟不懂事,在學校惹了麻煩,師姐沒第一時間幫他,你心裡有怨氣也是正常的。”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寬容和無奈。
“可是景深哥,師姐掌管著國家級的網路安全許可權。”
“她每天要處理那麼多重要的事情,怎麼可能隨時圍著一個毛頭小子轉?”
“不懂事?”
我盯著孟星野,一字一句地問。
“惹了麻煩?”
“難道不是嗎?”
孟星野無辜地眨了眨眼。
“我看了那個影片,現在的男高中生也太不自愛了。”
“不過景深哥你放心,我已經拜託我認識的朋友去學校打聽了。”
“花點錢就能擺平的事,你別為難師姐了。”
花點錢就能擺平。
不自愛。
這就是他們對知遠遭遇的定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