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門之隔,便是天人永隔_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
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
我推開了婚房的門。
玄關處隨意丟著一雙沾了泥水的男士皮鞋。
那是顧星野昨天穿的鞋。
鞋跟壓在了我母親昨晚為了赴宴,特意買的一雙平底皮鞋上。
皮鞋的鞋面被踩出了一個深深的凹陷。
我面無表情地繞過那雙鞋,走進客廳。
茶几上堆滿了吃剩的外賣盒和撕開的藥盒。
沈慕清正端著一杯溫水從廚房走出來。
看到我,她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還知道回來?”
她把水杯重重磕在桌面上,語氣裡滿是審視。
“一夜不歸,連個資訊都不回。蕭景晏,你作為別人的丈夫,最起碼的責任心去哪了?”
我沒理她,徑直走向沙發。
沙發角落裡放著一個深藍色的帆布包。
那是母親昨天帶來的,裡面裝著她的降壓藥和一些隨身證件。
我需要拿到母親的戶口本,才能去辦死亡證明。
剛碰到帆布包的帶子,臥室門開了。
顧星野穿著我的真絲睡袍,趿拉著拖鞋走了出來。
睡袍對他清瘦的身板來說略顯寬鬆,領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鎖骨。
“景晏哥,你回來啦。”
他揉了揉眼睛,聲音透著沒睡醒的慵懶與無辜。
我盯著那件睡袍。
那是母親上個月查出輕微心衰後,怕以後沒機會,提前給我準備的禮物之一。
母親特意囑咐過,只能新婚夜穿。
“脫下來。”我說。
聲音不大,但客廳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顧星野瑟縮了一下,本能地躲到沈慕清身後。
“慕清姐......我昨天太累了,沒找到自己的衣服,就隨便拿了一件。”
他眼眶瞬間紅了,委屈地揪著沈慕清的衣袖。
沈慕清立刻把他護在身後。
“蕭景晏,一件睡衣而已,你發什麼瘋?”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裡滿是失望。
“星野昨天剛折騰完,身體虛弱。你是這個家的男主人,借件衣服給他穿怎麼了?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借件衣服。
連我的婚禮都能借,一件睡衣算什麼?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愛了七年的女人。
當初她剛進醫院,連臺手術累得胃出血,是我母親每天燉了爛糊的粥去醫院送飯。
後來她成了科室主任,接診了顧星野。
顧星野一句“我從小就沒有媽媽疼”,沈慕清就把我母親送去的湯全端給了他。
不僅如此,她還挪用了我母親排隊等了半個月才拿到的專家號,先給顧星野做了常規復查。
我當時質問她,她也是這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阿姨的病不急這一時,星野的身體更脆弱。”
她永遠有她那套“弱者有理”的邏輯。
“把包給我。”
我不想再跟她廢話,伸手去拿沙發上的帆布包。
顧星野卻突然走上前,先我一步拿起了那個包。
“景晏哥,你別生氣了。昨天阿姨在門外裝病的事,我不怪她了。”
他一邊說,一邊去拉帆布包的拉鍊。
“哎呀,這包的拉鍊怎麼這麼緊......”
“別碰我媽的東西!”
我猛地提高聲音,伸手去奪。
顧星野卻像是被我嚇到了一樣,手一鬆。
帆布包掉在地上,裡面的東西散落出來。
戶口本、幾張零錢,還有一個我昨天在太平間拿回來的紅色錦囊。
那是母親用血染紅的平安符。
顧星野低呼一聲,往後退了一步,皮鞋的鞋跟正好踩在那個紅色的錦囊上。
“刺啦”一聲輕響。
錦囊被踩破了,裡面的黃紙露了出來。
我的呼吸猛地停滯了。
我撲過去,一把推開顧星野。
“呃!”
顧星野摔在沙發上,捂著心口劇烈地喘息起來。
“星野!”
沈慕清臉色大變,一把將我推開。
她的力氣很大,我的後腦勺重重磕在茶几的邊緣,一陣尖銳的劇痛襲來。
“蕭景晏,你簡直是個瘋子!”
沈慕清一邊給顧星野順氣,一邊怒視著我。
“你媽在外面裝病毀了婚禮還不夠,你現在還要親手謀殺星野嗎!”
我跌坐在地上,沒有去管後腦的痛楚。
我顫抖著手,把那個被踩得髒汙不堪的錦囊撿起來。
黃紙上,母親用顫抖的筆跡寫著:願慕清歲歲平安,與阿晏白頭偕老。
字跡已經被顧星野鞋底的泥水模糊了。
“不就是一個破香包嗎?”
沈慕清見我盯著地上的東西,語氣更加厭煩。
“你想要,我明天去廟裡給你買一百個。你因為這種封建迷信的東西動手打人,你的風度去哪了?”
一百個。
她買一萬個,也換不回我媽親手縫的那一針一線了。
“沈慕清。”
我抬起頭,看著這個穿著職業裝的女人。
“你放心,我以後再也不會計較了。”
我把破損的錦囊小心翼翼地收進口袋,撿起地上的戶口本。
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往門外走。
“你又要去哪?”
沈慕清在身後冷冷地質問。
“去給昨天那場戲收尾。”
我推開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顧星野虛弱的咳嗽聲。
“慕清姐,景晏哥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我沒再聽下去。
他們的聲音,只會弄髒我媽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