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見過山與海_第7章 7
第7章 7
去粵市的第一個月,我寄回二十塊錢。
去粵市的第二個月,我揣了三百塊錢回村。
隔壁鄰居在路上見了我,扯著嗓子大喊:“丫頭,你阿媽快不行了,快去醫院瞧瞧她吧。”
一路上她絮絮叨叨。
“這麼大年紀的人了,非要去碼頭扛包。”
“把腰閃著了,她夜夜嚎著腰痛,就是不治。”
“她說,你一定會回來的。她守著房子就是在等你。”
我走進病房,看到消瘦的母親。
我不知道和她說什麼,於是跪在她跟前哭。
她費力地抬起手,摸上我的臉。
“囡囡,這些日子苦了你了。”
她清楚我要強,知道我從不喊苦。
我的眼淚一顆顆砸下來。
她拿出一個信封。
“你走後,也有人定期匯款。數額不多,每個月能有個一兩塊。”
“我猜是宋津年寄來的,信上還有他的地址。你要去找他嗎?”
我搖搖頭。
其實,我很早在報紙上看到有關他的新聞。
他抵押了我們的房子。
借了三百塊想出版自己的英語字帖,但沒有出版社願意接這一單。
他乾脆找了個小作坊,將字帖裝訂好批次上市。
但字帖銷量不佳,他還倒欠小作坊不少工錢。
於是,他又開始躲起來,避著風頭。
至於在信上寫明地址,他不過是賭我心軟,賭我會去找他、幫他解決一筆又一筆的爛債。
可現在的許霧,已經和幾年前的許霧不一樣了。
我陪媽媽在病房待了兩天。
這兩天,她每次開口都在勸我把房子賣掉。
然後把她的骨灰埋在樹下。
逢清明、端午,我再回來祭拜。
我什麼話都順著她說,直到握著的那隻手徹底沒了溫度,無力地垂下去。
護士看了機器,想拉開我。
最後也只吐出冰冷的兩個字,“節哀”。
那年的夏天,雨季特別漫長。
我哭幹了淚,冷靜地操辦起母親的喪事。
如她所願,我賣了房和地,還清債務。
討債的人看我的眼神變了。
“有種。”
“像你這樣的女人真少見。”
我沒搭理,邁步離開。
人生有多少個這樣的好天氣,我不知道。
但我的步伐,永遠都不能停下來。
藉著時代的東風。
短短三年,我從車間普通女工,坐到了部門經理的位置。
很快,我又辭職,開始單幹。
直到 1992 年的那個冬天。
我獨創的家電品牌成功上市。
我也成為業內有名的鐵腕女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