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見過山與海_第3章 3

第3章 3

經過那次夜聊後。

我開始有意識地與宋津年保持距離。

他像沒有察覺，依舊每天大大咧咧地攬我的肩膀、拽我的手。

1981 年的夏天。

宋津年鼓勵我去報名參加高考。

母親眼裡的光暗了下來。

當晚卻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摞一分兩分的硬幣遞給我。

“這些錢你拿著。如果還不夠交報名費，我明天就去求別人。”

第二天，家裡的母雞剛下蛋。

母親就把雞蛋摸走，甚至都沒留下引窩蛋。

她拿過紅布，把蛋殼上的汙漬擦了又擦。

然後，隔壁門被敲開。

很快，又一家開了門。

傍晚，母親帶回了一張整張的五角。

“夠交報名費了。記得好好考。”

我把頭埋在她的頸窩，沒說話。

從那以後，我要做的農活少了很多。

但那些農活都由母親承擔。

宋津年從來袖手旁觀。

他悶在他的房間裡，臨摹漂亮的小楷字型。

也畫三線表，把二十六個字母填上去。

我問他在幹什麼。

他的語氣依舊得意洋洋。

“我在編一本英語字帖。”

“現在很多人寫英語都不規範。那我這本字帖一上市，豈不是賣爆了？”

我沒說話。

他卻抱過我，話語落在我頭頂上。

“等我賺了錢，或許我可以考慮娶你。”

“那時候，說不定我還能給你買一個鴿子蛋鑽戒。”

他的語氣從來不柔和。

也不會對我做出這麼親暱的舉動。

於是我問他：

“宋津年，你是不是有事要求我？”

他的腔調一下變得結巴。

“不是求，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你能不能借六塊錢給我，或者去偷你母親的錢給我？”

怕我誤會，他又急忙解釋。

“你想，我出版字帖總需要錢和出版社打交道。”

“現在不好經商，出版東西也有『含資』嫌疑。有錢打點，才能更穩妥。”

我依舊沉默。

宋津年有些急了。

“我今天早上都看到了，你媽在挨家挨戶借錢。她有錢。而且我保證，這錢三個月內我就能還給你們。”

我的話語放得很輕。

“宋津年，你知道六塊錢對我們來說意味著什麼嗎？”

高考報名費五角。

考上大學一年學費二十元。

他輕輕鬆鬆就和我開口要了六塊。

“要不然你給個爽快吧，這錢到底給不給？”

我搖搖頭，看見他煩躁地在房間裡轉。

“不給，那我就自己想辦法。我宋津年又不是要靠女人才能賺到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