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見過山與海_第4章 4

第4章 4

自此，宋津年每天早出晚歸。

我則拿著過去一年的筆記，悶在屋裡複習。

“阿霧！快別待在房間裡了。你阿媽暈倒在碼頭上，你快去看看！”

隔壁鄰居站在我家院裡，慌亂地大喊。

我立刻起身，推開門跑了出去。

夏天的日頭火辣辣，曬在人身上像要剝去一層皮。

我見到母親時，她的臉色紫得發僵，額頭滲出密密麻麻的汗。

“媽！”

我費力地將她背起來，小跑去衛生所。

鄰居幫忙搭了把手，“你那未婚夫怎麼不出來幫忙？”

我咬著牙，將母親穩穩地背在背上。

那一條路很長。

我能感覺到汗液混著身體的水分一起蒸發流失。

心底卻生出不切實際的慾望，期待宋津年又一次從天而降。

可他沒有出現。

我一個人把母親背到衛生所。

醫生做了初步檢查後，很快開始催促。

“病人可能是中暑和平日操勞過度，需要住院一段時間。你先去護士站辦理繳費。”

我摸遍全身上下口袋，沒找到一分錢。

於是我跑回家。

剛好撞見宋津年在我媽的屋子裡四處摸索。

“你在幹什麼？”

他訕訕地露出一個笑。

“我有張臨摹好的字帖不見了，所以過來找找。”

他下意識拿過毛巾，幫我擦著額頭的汗。

“發生什麼事了，這麼著急？”

我緊繃著的背放鬆了片刻。

“我媽中暑了，暈在碼頭。”

“我回家拿錢，給她治病。”

一個念頭飛快地在我腦海中閃過。

指甲掐著掌心，有一瞬的痛感。

宋津年安撫我。

“沒事，我陪你去衛生所。”

他今天回來，在廚房的灶上煲了雞湯。

那雞湯裝進保溫盒裡，他還貼心地給我拿了一瓶水。

我去繳費。

護士和我說，住院費加上醫藥費，起碼要兩塊錢。

我躊躇著，拿出口袋裡一個個鋼鏰認真地數。

宋津年卻在我身後，遞了兩張嶄新的一塊錢過來。

回病房的路上，我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你從哪兒弄來的錢？”

“合法途徑獲取。至於其他的，你不用瞭解。”

我識趣地點點頭。

守著母親的那個夜晚，宋津年給我遞來一個小冊子。

“這都是我根據印象裡近幾年的高考卷謄寫出來的題目。高考在即，你好好複習。”

我含糊地應了一聲。

“這年頭的大學生很難得，你好好學。錢的事情不用操心。”

“農活我能幫你分擔，看護病人我也能做。”

“阿霧，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儘量往前衝。”

奔跑的速度，要足夠快過流言蜚語的速度。

然後在別人還沒開始冷嘲熱諷時，率先開出花、長成樹。

我低下頭，讓額前的碎髮擋住我泛紅的眼圈。

宋津年的手掌覆上來，傳遞體溫。

在我認識他的第二年，才真正開始和他交心。

他和我說起他們那個年代。

“我們通訊很發達，每個人都有很多電子裝置，電腦、手機、平板都不值一提。”

“夏天吹空調，冬天有地暖，做飯用煤氣，上樓有電梯。”

“我們生活在一個和平又幸福的年代，所以你一定要加油，順著時代浪潮，去闖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我掉下淚。

不知是為宋津年和我勾勒的美好未來。

還是為我這前十幾年輕飄飄的人生，終於有人願意給我澆灌出一點一往無前的勇氣。

昏暗燈光下，宋津年莊重地發誓：

“你等我，我一定會功成名就。”

“到時候，我會給你補辦一場最盛大的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