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背着我吃四百元火鍋後,我不當免費媽媽了_第10章 10三個月後
10
三個月後,許晴來攤位找我。
她沒有空手來。
也沒有提著華而不實的禮盒。
她拿出一個信封,裡面是兩千六百元。
“這是一個月雷打不動的房租。”
“按老房子那點微薄的數。”
我沒接。
她急忙解釋。
“這不是封口費,更不配買你的原諒。”
“是我欠你的第一筆良心債。”
“以前吸了你兩年的血,你寬宏大量不追,我也不能裝死狗。”
我看她很久。
“那個小的呢?”
“她死活咽不下這口氣。”
許晴低下頭。
“她覺得網暴也捱了,飯碗也砸了,這筆賬早就抵平了。”
我把信封推回去。
“過去那些爛賬,我吐口唾沫就算結了,不要。”
“真想贖罪,先把你那亂七八糟的日子過個人樣出來。”
“別花空錢袋,別滿嘴跑火車,別一齣事就當縮頭烏龜推給別人。”
“還有,去告訴那些被你們當槍使的鍵盤俠,是你們自己作孽剪的黑影片。”
許晴鼻子發紅。
“我早就發出去遊街示眾了。”
“什麼遮羞布都沒蓋,沒美顏沒煽情,更沒接那髒錢廣告。”
“釘在恥辱柱上置頂三個月。”
我點開她的賬號。
最新影片裡,她把自己做過的事一件件說清楚。
沒有哭。
沒有說“我們也是被逼的”。
最後一句是:
“親媽逼巨嬰女兒獨立不叫吸血。是我們為了流量發了瘋,反咬了親孃一口。”
評論依舊很難聽。
她沒有刪。
我把信封又推過去。
“這破錢拿回去自己花。”
“今晚沒死的話,就留下來給我當苦力收攤。”
她愣了一下,用力點頭。
那晚,她第一次知道蒸箱有多重。
第一次知道一桶米漿要彎腰抬多少次。
洗到第三盆碗時,她的手泡得發白。
她忽然問我:
“媽,你以前天天都在受這種非人折磨?!”
“一天沒斷過。”
“那你怎麼死憋著一聲都不吭?!”
我笑了笑。
“我嚎過。”
“你們嫌我像個煩死人的怨婦啊。”
她的眼淚掉進水盆。
這一次,我沒哄她。
有些難受,該她自己嚥下去。
快收完時,許露牽著元寶站在街對面。
她沒有過來。
只是看了一會,轉身走了。
第二天,我收到她轉來的八百七十元。
備註只有六個字:
【以前欠你的,一句該死的謝謝。】
我退回去了。
又回她:
【一句謝謝,不值這八百七的賤價。】
【把狗伺候活,把自己養出個人樣。】
過了很久,她回了一個“嗯”。
我不知道她能不能真正改好。
但那已經不是我替她完成的功課。
一年後,我盤下了市場裡的小檔口。
不大,二十多平方米。
後面隔出一間休息室,有窗,有空調。
我第一次有了真正屬於自己的房間。
搬進去那天,阿梅送來一盆發財樹。
許晴扛來一臺新電飯鍋。
許露帶著元寶,送我一套乾淨床單。
東西不貴。
我都收了。
晚上,她們問我要不要一起吃飯。
我說可以。
還是那家海底撈。
點完菜,許晴要去結賬。
我攔住她。
“今天老孃掏腰包。”
許露有些不安。
“媽,算了,這頓吃下來得扒層皮。”
我笑了。
“我特麼當然知道它搶錢。”
“所以我硬生生摳了一個月。”
“今天不是給誰當孝子賢孫過生日,更不是為了作秀拍那些噁心影片。”
“純粹是我自己嘴饞,想吃個痛快。”
賬單四百零八。
服務員問蛋糕上的字寫什麼。
我想了想。
“給我寫上,‘周素芬,往後先狠狠愛自己’。”
蛋糕端上來時,兩個女兒都沒拿手機。
許晴給我盛湯。
許露把第一塊蛋糕放到我面前。
我沒有因為這點小事,就當過去從沒發生。
也沒有繼續翻賬,逼她們償還二十二年。
我只是坐在主位,慢慢吃完那塊蛋糕。
回到自己的小房間,我鋪開新床單。
元寶的玩具不在這裡。
女兒的外賣盒也不在這裡。
沒有人催我洗衣服。
沒有人問我為什麼還沒做飯。
空調風輕輕吹過來。
我躺在床中央,第一次不用縮在摺疊床的一邊。
手機亮了一下。
許晴發來訊息:
【媽,進家門沒?】
許露緊跟著發:
【藥別忘了吃啊!】
我回了兩個字:
【進門了。】
然後關燈。
窗外的市場還亮著零星的燈。
我閉上眼,心裡很靜。
母愛可以不要回報。
但母親不能沒有自己。
從今往後,我仍是她們的媽媽。
卻再也不是免費的房東、保姆和提款機。
更不是那條狗後面,永遠輪不到被看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