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已隨烈火燼,從此山海不逢君_第9章 9我離開古鎮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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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離開古鎮的那天,天剛好放晴了。
連下了半個月的梅雨終於停了,陽光照在石板路上,蒸出薄薄的水汽。
行李不多,兩隻箱子裝著換洗衣物,畫具收攏進袋子裡提在手上,那截斷掉的畫筆也安穩的揣在口袋中。
陸辭硯幫我把東西搬上車,猶豫了一下問:“不跟對面說一聲?”
我搖了搖頭。
車開出巷口的時候,我從後視鏡裡看見對面院子的窗簾動了一下。
沒有人追出來。
發燒症狀顯然還沒消退。
後來的事情斷斷續續的從朋友那裡聽到過一些。
顧氏沒有倒。
顧北辰花了大半年的時間把股價拉回來,此後又利用一整年開展內部整頓。
他依然是那個京海的傳奇人物。
他在管理上展現出凌厲鐵血的作風,下屬開會時連大氣都不敢喘。
但據說他遣散了別墅裡的傭人。
一個人住在那棟空蕩蕩的大房子裡。
睡覺時總要抱著一條舊毯子入眠。
淡藍色的,上面織著滿天星圖案。
那是我懷孕時親手織的嬰兒毯,只織了一半就被帶走了。
這件未完成的手工製品經歷了怎樣的輾轉才重回他手中,我無從得知。
也沒有探究的慾望。
我的個人畫展開在南半球一個靠海的小城。
畫展開幕那天,來了不少人。
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照在牆上那幅大尺寸的畫上。
畫的是一座橋,橋下有水流湧動,映照出水面上的倒影。
沒有具體的指代物件。
單純繪出橋的意象。
有人過來問我畫的是什麼。
我說,是一條過去了就不會再回頭的路。
那天晚上收到一封郵件,沒有署名。
只有一行字,洛寧,今天南半球也下雨了嗎,你記得帶傘。
我看完以後,把郵件歸進了垃圾箱。
畫展結束後,我搬去了南邊的一個小鎮。
鎮上有一家很好的麵包店。
老闆娘是個話很多的中年女人,每天早上會塞給我一隻多出來的牛角包。
日子過的十分緩慢。
午後在窗前完成畫作,抬頭才察覺太陽已經轉移了方位。
我偶爾會想起以前的事。
想起十八個小時的陣痛過程。
他曾經溫熱的掌心依然殘留在記憶裡,附帶奶香的衣領也讓人難以忘懷。
當年的他輕描淡寫的定下顧太太的名分歸屬,完全不在乎消逝的生命。
隨即我把畫筆洗乾淨,擱在杯子裡晾著,去廚房給自己煮一碗麵。
面煮好的時候窗外剛好起風。
風把窗簾吹起來,露出遠處一片海。
海面上空無一物。
顯得尤為純淨。
那截斷掉的畫筆後來被我拿透明膠粘好了。
筆桿上母親的名字歪歪扭扭的,寫不出從前工整的線條,但還能用。
我用它畫了一幅自畫像。
畫中留著短髮的人背對海面而坐,手邊的一杯茶早已涼透。
看不清臉。
同一個夜晚,京海城的別墅裡,燈都滅了。
顧北辰坐在書房的暗處,窗外萬家燈火。
他穿著那件定製西裝,領帶歪了也毫無察覺。
面前攤著一條半成品毛毯,淡藍色的線頭散著,滿天星的圖案因為中斷而顯得不完整。
他把臉埋進毛毯裡,對著空蕩蕩的房間,用那種低沉的嗓音說了一句話。
“洛寧,我回來了。”
“我不惹你生氣了,讓我抱抱好不好?”
空氣裡一片死寂。
他獨自發出的聲音撞在牆壁上,很快又回彈過來,化作空洞的餘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