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已隨烈火燼,從此山海不逢君_第8章 8他顯然做過充分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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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顯然做過充分的準備。
將所認定的障礙清除乾淨,隨後丟擲自以為豐厚的補償作為談判籌碼。
我笑了一下。
“重新生一個。”
顧北辰的表情鬆動了一瞬,大概以為這是某種鬆口的訊號。
“顧北辰,那天在產房裡,我痛了整整十八個小時。”
他的笑僵在嘴角。
“痛到幾近昏厥的時候,護士告訴我孩子沒了。可那個孩子活著,在你懷裡。徐曦享受著VIP病房的待遇看著你們父慈子孝。”
“你知情,甚至默許這一切。由著她們用死胎來騙我。”
“接著你回到普通病房,用溫水洗暖了手,把我攬進懷裡說別怕,孩子沒了我們可以再有。”
顧北辰的臉在暮色裡一點一點失去了血色。
“你覺得把她們趕走,給我一個顧太太的頭銜,就是對我莫大的恩賜?”
我往後退了一步。
“你的愛太高貴。也透著骯髒,讓人犯嘔。”
門在他面前合上了。
門板那一側安靜了很久。
我本以為他已經離開。
隨後門縫底下傳來一道很低的聲音,這聲音幾乎被雨聲蓋過去。
“洛寧,對不起。”
我坐在畫架前,握著那截斷掉的畫筆。
這是他三年來第一次說對不起。
太遲了。
梅雨沒有停。
古鎮進入一年裡潮溼的時節,石板路上長了青苔。
空氣裡黏黏的,衣服晾三天都幹不透。
顧北辰沒有走。
他住在對面的院子裡,每天早上我開門的時候,能看見他書房的燈亮著。
也許他整夜未眠,又或許是清晨早早醒來。
那天下午雨小了些,陸辭硯端了壺新到的碧螺春過來。
他是個安靜的人,話不多,笑起來眉眼彎彎的。
我們在畫廊裡坐著喝茶,他隨手翻我新畫的幾張小品,說這幅橋的構圖很有意思。
我正要回話,畫廊的門被推開了。
顧北辰站在門口,襯衫被雨打溼了半邊,胸口貼在身上。
他的目光從我臉上移到陸辭硯身上。接著落在兩人中間的那壺茶上。
陸辭硯站起來:“你好,請問......”
“出去。”
顧北辰沒看他。
聲音很輕,帶有一種命令感。
陸辭硯看了我一眼。我點了點頭,他拿起傘默默走了出去。
門關上以後,畫廊裡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顧北辰走過來,紅著眼框,死死的把我按在懷裡。
他一隻手扣著我的後腦勺。
另一隻手臂將我的腰肢牢牢鎖住,力氣極大,抱得死緊。
他在發抖。
全身抑制不住的戰慄著。
“洛寧。”他的聲音終於不再從容了。
他說話變得異常艱難。
“不許你對他笑。”
我沒有掙扎。
他把臉埋在我的頸窩裡,鼻尖抵著我的鎖骨,呼吸急促滾燙。
“我認輸。洛寧,我認輸了。”
他呼吸粗重,低啞的嗓音裡透著隱忍的痛楚,卻依舊錶現出偏執的控制慾。
“你要怎麼罰我都行,哪怕要我的命我都可以給你。”
“但你絕不能用這種方式刺痛我。我無法容忍你身邊出現其他人。”
他收緊了手臂,近乎哀求的抵著我的頸窩:
“洛寧,懲罰已經夠了。別不要我......跟我回家。”
很久以前,他也這樣抱過我。
那是婚後第一個冬天,我發燒到三十九度,迷迷糊糊的。
他把我裹在被子裡抱了一整夜,一遍遍的叫我名字。
第二天早上退了燒,他眼底的血絲比我的還重。
那時候我認定,這種程度的擁抱代表著深愛。
現在我知道了。
深愛與傷害,有時會呈現出同樣的姿態。
“顧北辰。”
我的聲音很平。
“你單純無法忍受掌控物脫軌所帶來的挫敗感。”
他的手指緊了緊。
“放手吧。別讓自己太難看。”
他沒有放。
當天晚上雨又大了起來。
我收拾完畫具關了燈,拉上窗簾的時候,看見對面院子的門開著。
顧北辰站在我畫廊門外的石板路上。
身上僅穿著單薄的襯衫,雨傘也沒拿。
襯衫溼透了貼在身上,雨水從頭髮上往下淌。
下頜掛著的水珠順著脖頸滑進領口。
他就那麼站著。
似乎在等我開門。
時間一點點流逝,直到深夜十二點。
雨一直下。
他依然固執的站在原地。
凌晨兩點的時候我去喝水,從窗簾縫隙裡看了一眼。
他蹲下去了。
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按著青石板,肩膀在雨水沖刷下微微顫動著。
冷風和淋雨讓他不斷乾嘔。
從前他連手沾了一點涼水都要讓傭人趕緊遞毛巾。
淋一整夜的雨,對他的身體來說無疑是一場災難。
我拉上窗簾,回去睡了。
窗外的雨聲很大,蓋過了一切。
天亮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
石板路上留下深色水漬,顯示出他曾長時間蹲在那裡的痕跡。
助理打來電話說,顧先生髮高燒,在對面院子裡燒得說胡話。
反覆叫的,都是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