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妻子出軌的第四年,終於肯跟那男人斷乾淨。
代價是讓我女兒捐骨髓,救她在外面生的野種。
我沒答應。
當年那男人大鬧醫院,害我重傷切除脾臟終身不育。
我父母受不了刺激,一週內雙雙離世。
所以她跪下求我的時候,我只說了一個字:“滾。”
果然,不久後那男人的孩子不治而亡。
他提著刀衝進我家,捅穿了我的右肺。
沈婉雲把他送進了監獄,漸漸迴歸了家庭。
所有人都說她浪子回頭。
直到那次學校體檢,卻發現女兒的血型卻與我和妻子都不符合。
我發瘋一樣衝到妻子公司,竟在樓下撞見她在陪那男人吃飯。
男人懷裡抱著一束花,面色不虞:
“老婆,看著我的親女兒叫那窩囊廢爸爸,我快瘋了。”
沈婉雲摸了摸他的頭髮:
“再忍忍,當初你大鬧醫院害得他重傷,那個孩子也沒保住。”
“要是不演這出戲,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站在門外,渾身冰冷。
原來,我的孩子早死了,坐牢是假的,浪子回頭也是假的。
我像個絕世大傻子,把仇人的孽種,當心肝寶貝養了七年!
......
“誰在外面?”
包廂裡傳出沈婉雲警惕的聲音。
我僵硬地站在門外,手腕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知覺,名貴的保溫盒重重磕在牆壁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包廂門被猛地拉開。
沈婉雲穿著那件我早上親手熨燙的黑色真絲襯衫,眉頭緊鎖地站在門邊。
視線相撞的瞬間,她眼底閃過一絲極度慌亂的錯愕。
“聿辭?”
她的喉嚨艱難地滾了滾。
身體下意識地往門框中間擋了擋,試圖遮住身後的景象。
但我還是看清了。
林瑾川坐在餐桌前,懷裡抱著那束嬌豔欲滴的紅玫瑰。
他看到我的那一刻,臉上得意的表情甚至都沒來得及收回。
只餘下幾分被撞破的驚惶。
我死死攥著大衣口袋裡那張被揉得皺巴巴的體檢報告單。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很疼,但比不上五臟六腑被絞碎的痛。
“你怎麼過來了?”
沈婉雲迅速調整了呼吸。
她幾步走到我面前,習慣性地想來攬我的肩膀。
我往後退了一步。
躲開了她的觸碰。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多了一絲試探。
“你......什麼時候到的?”
我看著這張與我朝夕相處了七年的臉。
看著她用最關切的語氣,試探我到底聽到了多少殘酷的真相。
“剛到。”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路過,順便把落在車裡的胃藥給你送來。”
沈婉雲明顯鬆了一口氣。
她緊繃的肩膀線條瞬間柔和下來。
“這點小事讓司機跑一趟就行了,外面風這麼大,凍壞了怎麼辦?”
她順勢接過我手裡的保溫盒,語氣重新變得溫柔。
就像過去無數個日夜裡,那個對我無微不至的好妻子一樣。
林瑾川在這時從包廂裡走了出來。
他已經把玫瑰花留在了座位上,臉上換上了一副侷促又卑微的表情。
“聿辭哥,好久不見。”
他怯生生地看著我,眼眶微紅。
“婉雲姐只是看我剛出獄,連頓飽飯都吃不上,才好心請我吃頓飯的。”
“你千萬別誤會她。”
好心。
誤會。
我看著他那副故作無辜的模樣,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如果不是剛才親耳聽到他叫她老婆。
如果不是親耳聽到他們談論著那個被調包的孩子。
我或許真的會信了他這副受害者的姿態。
我沒有理會他。
只是靜靜地看著沈婉雲。
“你之前說中午要陪重要客戶吃飯,就是他嗎?”
沈婉雲的臉色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扯出一個無奈的笑。
“聿辭,阿川畢竟因為我們坐了幾年牢。”
“他現在無依無靠的,我只是覺得多少有點責任。”
責任。
她把掩護男小三詐死出獄、偷換我的孩子,稱之為責任。
我看著她毫無破綻的真誠眼神。
突然覺得極其荒謬。
“既然飯吃完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轉過身,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沈婉雲在身後追了一步。
“聿辭,等我吃完一起回吧。”
“不用了。”我沒有回頭。
“蔓蔓快放學了,我還要去接她。”
聽到“蔓蔓”兩個字,我敏銳地察覺到身後兩人的呼吸都頓了一下。
那是他們共同的軟肋,也是刺穿我心臟的利刃。
走出餐廳大門,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我坐進車裡,鎖上車門。
把口袋裡那張體檢報告單拿出來,平攤在方向盤上。
蔓蔓,O型血。
我是A型,沈婉雲是AB型。
無論如何,我們都生不出O型血的孩子。
可是當年妻子生產完,醫生明明告訴我,是個健康的A型血女孩。
我伏在方向盤上,閉上眼睛。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我捧在手心疼了七年的女兒。
是我不共戴天仇人的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