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園一別,再無歲歲相逢_第 10 章 特羅姆瑟的極光
第 10 章
特羅姆瑟的極光,在後半夜達到了最絢爛的時刻。
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夢幻般的幽綠色。
我艱難地從床上撐起身子。
一步一步,挪到了窗邊的躺椅上。
外面沒有風,雪停了。
世界乾淨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我看著遠處的雪山,呼吸變得越來越微弱,也越來越平緩。
我的意識開始有些模糊。
恍惚間,我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時候,我還沒有遇到宋明申。
哥哥陳誠也還沒有變得那麼偏執。
我還是那個會在大雪天裡,無憂無慮地堆雪人的小女孩。
“意意,別跑太遠,當心摔跤。”
記憶裡的聲音在耳邊迴響。
我微微揚起唇角,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微笑。
真好啊。
一切都要結束了。
視線裡的極光漸漸變得模糊,然後徹底陷入了黑暗。
我的手,無力地從躺椅邊緣垂落。
木屋的門,在那一刻被猛地撞開。
宋明申並沒有走。
他一直像個守墓人一樣,跪在門外的雪地裡,隔著窗戶死死地盯著我。
看到我手垂下的那一瞬間。
他瘋了一樣衝進來。
“意意!”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躺椅前,雙手顫抖著捧起我冰冷的臉頰。
“意意,你看看我,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啊!”
他語無倫次地嘶吼著,眼淚糊滿了整張臉。
他試圖把自己的體溫傳遞給我。
拼命地搓著我的手,把我的手貼在他的臉上、胸口上。
可是,沒有任何回應。
我的身體正在一點點變得僵硬,再也無法給予他任何一絲一毫的溫度。
“不要走......求求你,帶我一起走好不好?”
宋明申絕望地哀嚎著,將頭深埋在我的頸窩裡,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他終於明白。
他用自私和謊言親手推開的人,這輩子,甚至下輩子,都再也不會回來了。
半年後。
國內,某高階療養院。
林韻躺在病床上,看著電視裡播放的公益新聞。
“宋氏集團前任總裁宋明申先生,近日再次向癌症研究基金會捐款五千萬。據悉,宋先生在妻子陳意離世後,已散盡家財,目前在一處偏遠山區支教......”
林韻死死地盯著螢幕,眼底閃過濃濃的嫉妒和惡毒。
她想尖叫,想砸東西。
但她唯一能動的,只有那顆脖子以上的腦袋。
護工面無表情地走過來,粗魯地將一勺流食塞進她嘴裡,連她被燙得眼淚直流也視而不見。
這是宋明申特意為她安排的“特殊照顧”。
保證她活著,卻活在無盡的折磨裡。
而在戒備森嚴的重刑犯監獄裡。
陳誠穿著囚服,坐在鐵窗下。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發黃的照片,那是我的遺照。
他每天都會對著照片自言自語,時而哭,時而笑。
獄警說,他已經徹底瘋了。
而在遙遠的挪威特羅姆瑟。
當地人經常能看到一個頭發花白、衣衫襤褸的亞洲男人。
他總是孤獨地坐在海邊的一座空木屋前。
不跟任何人說話,也不接受任何人的施捨。
每天日落時分。
他都會對著那片寂靜的峽灣,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同一句話。
“意意,我好想你。”
風吹過海面,沒有帶來任何回答。
只有漫長的餘生,和永遠無法填補的悔恨,將與他如影隨形。
直到死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