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園一別，再無歲歲相逢_第 9 章 昏黃的壁燈下

第 9 章

昏黃的壁燈下。

宋明申跪在地板上，像一個等待處刑的囚徒。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只是盯著我搭在床沿邊，骨瘦如柴的手。

“林韻癱了。”

他用極其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麻木的語氣說道。

“陳誠被判了無期。”

“我在國內的所有產業，都變現捐給了紅十字會，用的是你的名字。”

他慢慢抬起頭，那張曾經意氣風發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意意，我都處理好了。”

“他們得到了報應，我也得到了報應。”

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你可不可以......不要那麼恨我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

聽著他細數著這些他以為能讓我解恨的“成績”。

心底卻生不出一絲一毫的波瀾。

“宋明申。”

我輕輕開口，聲音微弱得像是隨時會消散在風中。

“我不恨你。”

宋明申渾身猛地一震，眼底爆發出一陣狂喜的光芒。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想要撲過來抱我。

“意意！你原諒我了對不對？你還是愛......”

“我也不愛你了。”

我平靜地打斷了他所有的幻想。

那道光芒在他眼底瞬間粉碎。

他僵在半空，表情凝固，像個被按了暫停鍵的滑稽小丑。

“恨和愛，都是需要力氣的。”

我看著天花板上斑駁的木紋。

“我連呼吸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哪裡還有力氣去恨你？”

“你做這些事，折磨林韻，變賣產業。”

“不過是為了減輕你自己心裡的負罪感罷了。”

我轉過頭，目光毫無溫度地落在他臉上。

“你在感動你自己，宋明申。”

“這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這番話，就像一把鈍刀，一點一點地將宋明申自以為是的深情和救贖，割得支離破碎。

他終於意識到。

比起歇斯底里的質問，比起痛徹心扉的仇恨。

這種徹底的無視和剝離，才是最致命的懲罰。

“不......不是的......”

他拼命地搖頭，雙手無措地在半空中揮舞，想要抓住點什麼。

“意意，你別這樣對我，你罵我，你打我啊！”

他突然揚起手，狠狠地給了自己幾個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在安靜的木屋裡顯得格外刺耳。

“我是個畜生！我被豬油蒙了心！”

“你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好不好？下輩子，下輩子我給你當牛做馬......”

我閉上眼，不想再看他這副搖尾乞憐的樣子。

“我不要下輩子了。”

我輕聲說。

“宋明申，如果你真的還有那麼一點點良心。”

“就出去。”

“不要讓我死的時候，看到的最後一個人，是你。”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宋明申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地板上。

他像一條被抽去了脊椎的狗。

慢慢地，一點點地，從地上爬起來。

他一步三回頭地向後退。

眼神里充滿了乞求、絕望和深不見底的恐懼。

直到退到門口。

他深深地看了我最後一眼。

“好......”

他哽咽著，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我走。”

“意意，對不起。”

門被輕輕關上。

風雪聲再次被隔絕在外。

木屋裡恢復了死一般的寧靜。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感覺壓在胸口最後的一塊巨石，也終於被移開了。

身體裡那種劇烈的疼痛，似乎也在這一刻奇蹟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