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公司年會的舞臺上,大螢幕播放著我的私密影片。
三百多個同事的笑聲震耳欲聾。
我拼命掙扎求救,卻被兩個保安架住。
可影片的偷拍者,我的老闆兼老公江硯只拍了拍我的肩:
“別激動,這是脫敏訓練。”
轉頭看向臺下的前妻,他溫柔讚歎:
“你這個方法真的有效。”
前妻驕傲地仰起下巴,看著狼狽的我:
“我犯的錯我親自彌補。我特意請了最好的心理顧問設計方案,社交恐懼症患者需要在最恐懼的場景中充分暴露,直到焦慮自然下降。”
她犯的錯,是在我們婚禮上播放我的AI不雅影片,當眾羞辱我。
婚禮被毀的畫面傳遍全網,我被網暴了整整半年,換了城市、改了名字才重新開始。
江硯知道這一切。
他親自出面澄清影片裡的不是我,陪我走出陰影。
可現在,他卻親手遞刀,縱容前妻再次羞辱我。
疼愛我的哥哥也在臺下附和:
“這辦法好,她現在起碼沒瘋狂掙扎暈過去,有進步。”
可他們不知道,我不是不想掙扎。
是已經無力掙扎了。
那晚我沒再說話。
只回到婚房,關好門窗,點燃了炭盆。
......
“病人血氧飽和度恢復正常,可以停止干預了。”
冰冷的機械音和人聲混雜在一起。
我艱難地睜開眼,視線在刺目的無影燈下逐漸對焦。
喉嚨裡像塞滿了粗糙的砂紙,連咽口水都牽扯出鑽心的疼。
江硯站在高壓氧艙外,正隔著玻璃靜靜地看著我。
他穿著那套昨晚年會上的高定西裝,連領帶的弧度都沒有變過。
見我醒來,他按下通話鍵,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進來。
“蘇瑤,你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逃避治療,真的很不理智。”
他的語氣依然溫柔。
就像過去半年裡,每一個把我從噩夢中哄睡的夜晚一樣。
可這種溫柔,現在只讓我覺得窒息。
沈清微拿著一份資料記錄板,走到江硯身邊。
她低頭看了一眼儀器上的數值,在紙上畫了個勾。
“典型的退行性防禦機制。”
她偏過頭,對江硯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
“患者在面對高強度的暴露療法時,往往會產生自毀傾向,以此來要挾治療者停止干預。”
江硯點了點頭,隔著玻璃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幾分失望。
“瑤瑤,清微昨晚為了監控你的狀態,整整一夜沒閤眼。”
“你在婚房裡點炭盆,不僅危險,而且極度不負責任。”
我張了張嘴,氧氣面罩上瞬間蒙上一層白霧。
我試圖回憶昨晚發生的一切。
燃燒的炭火,逐漸稀薄的空氣,還有我滿心以為終於可以結束的痛苦。
可我連死亡的權利都沒有。
婚房裡,早就被江硯裝了煙霧報警器和隱藏式生命體徵監測儀。
他們就坐在監控螢幕前。
看著我一點點放棄生命,再在最後一刻將我拽回人間。
像對待一隻隨時可以拿捏的小白鼠。
江硯見我沒有說話,示意護士將高壓氧艙開啟。
他走到我面前,用指腹輕輕擦去我額角殘留的灰燼。
“我知道年會上的事讓你很難受。”
“但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連一點抗壓能力都沒有,以後怎麼面對更復雜的社交環境?”
我別過頭,躲開他的手。
因為動作幅度太大,手背上的輸液針管回了血。
沈清微走上前來,用專業的醫用膠帶幫我重新固定針頭。
她的動作很輕,語氣裡卻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蘇瑤,你一直把那段影片當成不可觸碰的禁區。”
“但從心理學角度講,越是逃避,創傷就越深。”
她拿起那份記錄板,當著我的面翻開。
“昨晚在年會上,你的心率最高達到了140,但維持了二十分鐘後,開始呈現下降趨勢。”
“這說明,暴露療法已經開始起效了。”
我死死盯著她。
就是這個人,在我的婚禮上用AI技術換臉,製作了那段不堪入目的影片。
讓我在所有的親朋好友面前身敗名裂。
讓我被無數網友蕩婦羞辱,整整半年不敢出門。
現在,她卻站在這裡,以一個施救者的姿態,對我的痛苦評頭論足。
“你憑什麼......”
我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憑什麼拿我的命......來證明你的理論?”
沈清微沒有生氣。
只用一種看待無理取鬧的小孩般的包容眼神看著我。
“我說了,那次婚禮是我犯了錯。”
“所以我現在才要用最先進的脫敏技術,親自把你治好。”
她轉頭看向江硯。
“阿硯,患者現在處於應激期,可能會出現被害妄想,你得多擔待些。”
江硯握住我的手,將我冰冷的指尖包裹在掌心。
“瑤瑤,清微是國外頂尖的心理學專家。”
“她願意放下國外的專案回來幫你,你要學會感恩,而不是一味地牴觸。”
感恩。
他讓我去感謝一個毀了我一生的始作俑者。
我試圖從他的掌心裡抽回手。
可他看似溫和的動作,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放開我。”
我閉上眼,連呼吸都覺得疲憊。
“我不想治了,也不想活了。”
病房裡安靜了片刻。
江硯臉上的溫柔稍微收斂了一些。
他鬆開我的手,替我掖好被角。
“你現在情緒不穩定,做出的決定都不作數。”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接下來的暴露療法,你會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