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遺棄的舊小熊_第 8 章 深秋的雨
第 8 章
深秋的雨,帶著刺骨的寒意。
開展當天的傍晚,我在藝術中心樓下的咖啡館見完最後一個投資人。
推開玻璃門,一陣冷風裹挾著雨水撲面而來。
我撐開傘,準備走向停車場。
一個渾身溼透的人影從路燈下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擋住了我的去路。
是宋辭遠。
半年不見,他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下巴上長滿了青色的胡茬。
完全沒有了當初意氣風發的模樣。
他手裡緊緊抱著一個防水的檔案袋,懷裡還揣著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
看到我,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月月......”
他聲音嘶啞,像是在沙漠裡渴了幾天的人。
“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停下腳步。
雨傘下,我平靜地看著他,像看著一個不小心擋路的陌生人。
“讓開。”
我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宋辭遠慌亂地搖著頭。
他不顧形象地衝上前,試圖去抓我的手腕,被我後退一步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顯得無比尷尬。
“月月,你別這樣對我......”
他手忙腳亂地解開那個防水檔案袋,從裡面拿出一幅畫的影印件。
“你看,這是半年前你開展需要的那幅畫。我找了很久,終於透過關係拿到了它的代理權。”
他又急切地開啟那個絲絨盒子,露出一枚耀眼的鑽戒。
“這是戒指。你以前不是嫌那枚碎鑽太小嗎?我買了一枚大的。只要你願意,我馬上向你求婚,我們明天就去領證。”
雨水順著他的頭髮流進眼睛裡,他狼狽地眨著眼。
“方糖我早就把她趕走了。我把房子裡關於她的東西全扔了。”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的工作室倒了,我現在什麼都沒了。我只有你了,月月。”
他近乎哀求地看著我,像一條被拋棄的流浪狗。
我看著他遞過來的畫和戒指。
只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宋辭遠。”
我冷冷地開口,聲音穿透雨幕,清晰地砸在他臉上。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回頭,我就必須在原地等你?”
他愣住了。
“那幅畫,半年前我需要的時候,你在陪別的女人看煙花。現在,我的展廳裡掛著比它名貴十倍的作品。”
我指了指身後的藝術中心。
“至於這枚戒指。”
我嘲弄地看著他。
“你現在連工作室都破產了,這枚戒指,是刷信用卡套現買的吧?你打算用我回去給你賺的錢,來還這枚戒指的債嗎?”
宋辭遠臉色慘白,像是被人戳中了最難堪的痛處。
“不是的,月月,我會努力工作......”
“太晚了。”
我打斷他,直接給出了最後的判詞。
“這幅畫,晚了半年。”
“這枚戒指,晚了三年。”
“而你宋辭遠這個人,在我這裡,已經徹底死了。”
我沒有再多看他一眼,繞過他,徑直走向我的車。
他站在原地,沒有再追上來。
因為他終於明白,他的後悔不是粗心,而是刻在骨子裡的自私。
他只是在失去了一切後,懷念那個無條件託底的保姆。
我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後視鏡裡,宋辭遠頹然地跪在了雨水裡,雙手死死捂住臉。
手裡的畫作影印件散落在水窪中,被過往的車輛碾成爛泥。
我踩下油門。
車子平穩地駛入主幹道,再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