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遺棄的舊小熊_第 4 章 第二天
第 4 章
第二天,是我策劃了半年的“星雲”現代藝術展開展前夕。
這也是我晉升總監的最後一塊試金石。
所有的場地佈置、燈光除錯都已經完成。
唯一缺的,是作為主打展品的那幅絕版油畫原稿。
畫在鄰市的一位收藏家手裡。
宋辭遠這幾天正好在鄰市出差,半個月前他就答應我,今天回程時會順路把畫帶回來。
“放心吧,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畫丟不了。”
他當時信誓旦旦的保證,此刻卻成了懸在我頭頂的刀。
晚上十點。
展覽館裡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布展的工人在做最後的收尾。
我站在入口處,看著手錶上的指標一點點走向十一點。
距離開展還有不到十個小時。
宋辭遠還沒有出現。
我撥打他的電話。
第一次,無人接聽。
第二次,被直接結束通話。
第三次,終於接通了。
但傳來的,卻不是他的聲音,而是巨大的海浪聲,以及背景裡方糖肆無忌憚的笑聲。
“宋辭遠呢?”我握緊了手機,指節泛白。
“聽月姐呀,”方糖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飄忽,“辭遠哥哥在幫我放煙花呢。”
“把電話給他。”我的聲音沒有起伏。
過了幾秒鐘,宋辭遠略帶不耐煩的聲音傳來。
“大半夜的奪命連環call,林聽月你催命啊?”
“畫呢?”
“什麼畫?”他愣了一下,似乎完全忘了這件事。
“明天開展的油畫原稿。你答應今天帶回來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輕描淡寫地說:“哦,那個啊。”
“畫我還沒去拿。糖糖說今天鄰市的海邊有今年最後一場煙花展,非鬧著要來看。”
“我陪她看個煙花,明天一早再去拿畫。”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宋辭遠,收藏家明早七點就要出國。畫今天拿不到,明天的展就會開天窗。”
“整個公司的命脈都在這個展上。”
“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你別跟我上綱上線!”
宋辭遠突然怒了。
“不就是個破畫展嗎?往後延一天能死嗎?”
“糖糖最近憂鬱症復發,我陪她散散心怎麼了?她今天要是看不到煙花想不開,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憂鬱症復發。
剛才在電話裡笑得比誰都歡的人,他告訴我她憂鬱症復發。
“所以,為了陪她看煙花,你把我的前途扔在地上踩。”
我聽見自己用極其平靜的聲音陳述這個事實。
“林聽月,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自私?”
“你腦子裡除了工作,還有沒有點人情味?”
“你真惡毒。”
惡毒。
他為了另一個女人的無理取鬧,毀了我的心血,然後反過來指責我惡毒。
電話那頭傳來方糖嬌滴滴的聲音:“辭遠哥哥,快來看呀,那個藍色的煙花好漂亮!”
“來了。”宋辭遠敷衍地回了我一句。
“行了,畫我明天想想辦法。你再逼我,這婚乾脆別結了。”
他以為這句威脅能像過去三年一樣,讓我立刻服軟。
我看著眼前空蕩蕩的展位。
突然笑了。
“好,不結了。”
宋辭遠愣了一下。
“你又說什麼瘋話?我沒空跟你鬧脾氣。”
電話被結束通話。
嘟嘟的盲音在空曠的展館裡迴盪。
我放下手機。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痛哭流涕。
心裡那個一直隱隱作痛的地方,突然徹底麻木了。
原來,心死到極點,是真的感覺不到痛的。
我轉身,走向布展主管。
“啟動B計劃,用我的私人藏品替換主展位。連夜更換宣傳冊,損失算我的。”
主管震驚地看著我,但還是立刻去執行了。
處理完一切,已經是凌晨三點。
我打車回了那套我們共同居住的公寓。
開啟門,屋子裡黑漆漆的。
我沒有開大燈,藉著手機的微光,走進臥室。
拉出床底的行李箱。
我的衣服不多,很快就裝滿了一箱。
梳妝檯上,那些宋辭遠嫌棄佔地方的瓶瓶罐罐,我全都掃進了垃圾桶。
拉開抽屜,最裡面放著一個紅色絲絨盒子。
那是他去年求婚時買的戒指。
兩萬塊的碎鑽,款式老舊,是他路過金店時“順手”買的。
我把它拿出來,放在客廳那張他最愛坐的沙發茶几上。
旁邊,放著一把防盜門的鑰匙。
還有一張診斷書的影印件。
那是去年他非說自己對玩偶過敏時,去醫院開的證明。
當時我沒細看,昨天我特意去查了上面的醫生簽名。
是個假的。
我把影印件壓在戒指盒下面。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茶几上的菸灰缸,玄關的女式拖鞋,沙發上的抱枕。
每一處都沾滿了他的氣息,以及那個女人的痕跡。
我拉起行李箱,走到門口。
門關上的那一刻,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像是一把鎖,終於徹底鎖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