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十日的幻冬_第 3 章 我笑得很輕
第 3 章
我笑得很輕。
在這間雅緻的包廂裡,卻顯得格外突兀。
冷晏華的眉頭皺得更深了,眼神里透出一絲審視。
“你笑什麼?”
我沒有看她,而是蹲下身,用紙巾將地上的懷錶碎片一點一點撿起來,小心翼翼地包好。
碎片邊緣很鋒利,不小心劃破了我的指尖。
一滴血珠滲了出來,落在白色的紙巾上,觸目驚心。
但我彷彿感覺不到痛。
“沒什麼。”
我站起身,將紙巾妥帖地放進口袋裡,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兩人。
“我只是覺得,你說得對。”
“死物而已,確實沒有意義。”
冷晏華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輕易就妥協。
她愣了一下,原本繃緊的下頜線明顯鬆弛了下來。
“你能想通最好。”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涼透的紅茶喝了一口。
“陸星澤也是好心想幫你,別為了一點小事傷了你們的兄弟感情。”
陸星澤在一旁適時地擦了擦眼角,走過來輕輕搭住我的肩膀。
“暮寒,你真好。你放心,我明天就去找最好的工匠,一定幫你把它修好。”
他語氣溫和,眼神誠摯,像極了一個因為犯錯而愧疚的好兄弟。
我沒有拂開他的手,任由他搭著。
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不用了,修不好的東西,我寧願不要。”
這句話一語雙關。
但冷晏華顯然沒有聽出來。
她看了一眼腕錶,站起身。
“行了,飯也吃得差不多了。我先送陸星澤回去休息,你待會兒自己打車回去。”
她說得那麼自然。
彷彿身為我的女朋友,送另一個男人回家,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我沒有爭辯,點了點頭。
“好。”
走出餐廳時,夜風有些涼。
我站在路邊,看著冷晏華替陸星澤拉開副駕駛的車門,甚至細心地用手擋住車頂,防止他碰頭。
然後她繞回駕駛室,啟動車子。
黑色的卡宴在夜色中揚長而去,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留給我。
我獨自打車回了我和冷晏華同居的公寓。
推開門,屋子裡冷冷清清。
客廳角落的鳥籠裡,那隻我們剛同居時買的鸚鵡正安靜地梳理著羽毛。
當時冷晏華討厭一切帶毛的貓狗,嫌髒。
我退而求其次,買了一隻鸚鵡。
曾經,這隻鸚鵡學會的第一句話是“暮寒,親親”。
那時我還會因為這句曖昧的話語感到心軟,以為那是冷晏華教的浪漫。
我走到鳥籠前,伸手逗了逗它。
鸚鵡偏著頭看了我一會,突然張開嘴。
“阿澤寶貝,抱抱。”
我手指猛地僵在半空中。
“阿澤寶貝,抱抱。”
鸚鵡再次重複,聲音字正腔圓,帶著冷晏華平時那種不緊不慢的語調。
一股極度噁心的感覺從胃底翻湧上來。
我死死捂住嘴,衝進衛生間,對著水槽乾嘔了半天。
阿澤。
原來在無數個我加班不在家的日夜裡。
這間屋子,早就沾滿了別人的痕跡。
我站直身體,用冷水衝了一把臉。
抬頭看著鏡子裡臉色蒼白的自己,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我走出衛生間,打開了冷晏華書房裡的電腦。
因為我知道她的所有密碼。
曾經我以為那是她對我全然信任的證明,如今卻成了揭開她醜陋面目的鑰匙。
我點開了她的消費記錄和轉賬明細。
冷晏華一直主張現代男女應該經濟獨立,所以我們平時的開銷大部分都是AA制。
她很少送我昂貴的禮物,理由是“華而不實”。
但現在。
在她的賬單裡,我看到了某奢牌最新款的限量球鞋,價值五萬。
看到了某高定品牌的名錶,價值八萬。
看到了每逢節日,精準轉給陸星澤的“5200”和“13140”。
甚至在陸星澤做手術的前一天,她還給他定了一個私立醫院的VIP休養套餐,價值十萬。
我的心一點點沉入冰窖。
這就是口口聲聲說“浪費時間”、“沒有任何意義”的女人。
她在我面前錙銖必較,卻在陸星澤身上揮金如土。
我拿出手機,將這些記錄一張一張拍下來,存進加密相簿。
就在這時,手機螢幕上方彈出了共同好友群的提示音。
這是一個只有幾個核心朋友的小群,平時大家偶爾會在裡面約飯。
陸星澤在群裡發了一張照片。
是一塊做工精緻的高階名錶。
配文是:【大病初癒的禮物,謝謝某人的偏愛。】
幾秒鐘後,冷晏華的頭像出現在點贊列表裡。
緊接著,群裡的其他朋友開始起鬨。
【哇,這可是限量款,很難買的。】
【阿澤真有福氣。】
【所以某人到底是誰啊?什麼時候帶給大家見見?】
他們調侃著,八卦著。
沒有一個人提到我。
在這場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騙局裡,只有我像個瞎子一樣被矇在鼓裡。
我看著螢幕上那些跳躍的字元,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原來他們早就知道了。
甚至可能私下裡嘲笑過我這個被矇騙的蠢貨。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機熄屏。
既然你們都喜歡演戲。
那我就陪你們,演到大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