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十日的幻冬_第 2 章 病房裡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第 2 章
病房裡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冷晏華垂下眼眸,隨手將一次性紙杯扔進垃圾桶。
“醫生怎麼說?”
她拉過一旁的椅子,極其自然地在陸星澤床邊坐下。
動作流暢得彷彿她才是那個名正言順的家屬。
“醫生說恢復得很好,觀察一晚明天就能出院了。”
陸星澤溫和地回答,目光在我和冷晏華之間轉了一圈。
“其實我真沒事,暮寒,你下午不是還有個重要會議嗎?你先回公司吧。”
我確實有個會,而且是關乎我下半年晉升的提案。
原本我打算請全天假,因為我不放心陸星澤一個人在醫院。
但現在,看著眼前這兩張熟悉的臉,我只覺得這裡的空氣讓我窒息。
“好。”
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那我先走了,有事打給我。”
冷晏華沒有起身送我的意思,只是靠在椅背上,淡淡囑咐了一句。
“路上慢點。”
我推開病房的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強撐的脊背瞬間垮了下來。
走廊的白熾燈晃得我眼睛發酸。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個三年都沒有換過頭像的聊天框。
我和冷晏華的聊天記錄,乾淨得像工作對接。
【今晚加班,不回。】
【知道了。】
【週末不去看了,有事。】
【好。】
三年了。
我一直以為她天性冷淡,覺得社交軟體上的噓寒問暖是無效社交。
為了遷就她,我學會了剋制自己的分享欲。
壓抑著想要黏人、想要關心的本能,努力扮演一個懂事、獨立、不作不鬧的完美男友。
可笑的是,我的懂事,只是給她騰出了大把的時間。
去另一個男人的世界裡做深情女主。
第二天下午,我剛結束會議,就接到了冷晏華的電話。
“我接到陸星澤了,晚上一起吃個飯,慶祝他出院。”
她的語氣理所當然,沒有絲毫詢問我意見的意思。
我看著桌上剛改完的提案,指尖微微泛白。
“好,地址發我。”
餐廳是一家高檔的私房菜館。
我推開包廂門的時候,他們已經點好了菜。
冷晏華坐在陸星澤左側,兩人中間隔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看似保持著邊界感。
但當我拉開椅子坐下時,一眼就看到了桌面的擺盤。
三杯茶水。
我和冷晏華面前的是普通的紅茶。
而陸星澤面前的,是一杯熱氣騰騰的枸杞養生茶。
冷晏華甚至提前幫他把杯蓋掀開了一道縫,方便散熱。
“暮寒,你來啦。”
陸星澤臉色比昨天好了很多,穿著一件休閒毛衣,顯得清爽俊朗。
“晏華說這家餐廳的魚做得好,特意帶我們來嚐嚐。”
我淡淡地應了一聲,拿起筷子。
服務員開始上菜。
清蒸石斑魚、松鼠鱖魚、蟹粉豆腐、清炒時蔬。
整整一桌子,全都是陸星澤愛吃的口味。
尤其是那道清蒸石斑魚,幾乎沒有刺,最適合陸星澤這種不會挑魚刺的人。
“吃吧。”
冷晏華拿起公筷,夾了一塊最嫩的魚腹肉。
在半空中停頓了半秒。
最終,那塊肉落在了我的碗裡。
“你最近加班辛苦,多吃點。”
我看著碗裡那塊魚肉,胃裡突然一陣翻江倒海。
我不吃魚。
因為三年前,我曾被一根極其細小的魚刺卡住喉嚨,最後去醫院掛了急診才取出來。
從那以後,我對所有帶刺的食物都有心理陰影。
這件事,我在和她同居的第一年就說過無數次。
可她顯然,一個字都沒記住。
“晏華,你忘啦?”
陸星澤放下筷子,撓了撓頭,勾起一抹無辜的笑,語氣溫和卻像一根針。
“暮寒最怕吃魚了,他對魚刺有陰影的。”
冷晏華拿筷子的手僵了一下。
她微微皺眉,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不耐。
“是嗎?時間太久,記混了。”
她隨口敷衍了一句,然後極其自然地把那塊魚肉從我碗裡夾走。
放進了陸星澤的碟子裡。
“那別浪費了,你剛出院,多補補。”
陸星澤沒有拒絕,笑著說了聲謝謝。
我就這樣坐在他們對面。
看著我的女朋友,把夾給我的食物,轉頭餵給了我的兄弟。
而他們兩人,都沒有覺得任何不妥。
我垂下眼簾,看著自己空蕩蕩的瓷碗。
“我去個洗手間。”
我站起身,推門走了出去。
在洗手檯前,我用冷水潑了潑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楚暮寒,不要在這個時候失態。
你要一點一點,看清這兩個人到底有多噁心。
等我回到包廂時,裡面的氣氛有些凝滯。
服務員正手忙腳亂地清理地上的玻璃碎片。
陸星澤站在一旁,眼眶微紅,神色無措。
而冷晏華站在他身邊,眉頭緊鎖。
我走近一看。
地上碎裂的,是我放在外套裡的一塊機械懷錶。
那是外公留給我最後的遺物,我一直隨身帶著,視若珍寶。
“暮寒......對不起。”
陸星澤看到我,眼眶瞬間紅了。
“我剛才想幫你拿外套,不小心沒拿穩......”
他聲音愧疚,滿臉自責。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賠給你好不好?”
我看著地上一分為二的懷錶,渾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徹底涼透。
我沒有說話,只是蹲下身,想要把碎片撿起來。
“別撿了,小心割到手。”
冷晏華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將我拽了起來。
“不就是一塊懷錶嗎,碎了就碎了。”
她轉頭看向陸星澤,聲音放柔。
“你別自責了,小心剛縫合的傷口裂開,他不會怪你的。”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
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冷晏華,那是外公留給我的東西。”
冷晏華皺了皺眉,似乎覺得我的反應有些小題大做。
“逝者已矣,留著這些死物有什麼意義?”
她語氣平淡,帶著高高在上的理智。
“陸星澤剛出院,身體還很虛弱。你非要因為一塊破錶,在這裡跟他計較嗎?”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暮寒,大度一點。”
大度一點。
這四個字,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鋸著我的神經。
我看著她護在陸星澤身前的姿態。
忽然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