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這十年荒唐夢,餘生只作異鄉人_第 10 章 逾白哥
第 10 章
“逾白哥,我想跟你道歉。”
這條訊息來的時候是倫敦的聖誕前夜。
林知許的微信頭像換了,從那張被偏愛的運動風自拍變成了一朵孤零零的乾花。
我坐在住處的沙發上,膝蓋上蓋著毯子,窗外街道上的聖誕燈串在夜色裡明明滅滅。
沒回。
他又發來一段很長的文字。
“這幾個月發生了很多事。念安姐和暮星姐都因為你走了之後變了很多,她們之間也鬧得很僵。念安姐開始喝酒,暮星姐不怎麼聯絡任何人了。我一個人待在那個圈子裡忽然發現,原來沒有你在的時候,她們對我也沒有以前那麼好了。”
我看完這段話,沒有覺得痛快。
也沒有覺得難過。
只是平靜。
他接著發。
“我承認我以前享受被她們偏愛的感覺。我知道念安姐有男朋友,但她從來沒有拒絕過我,我就覺得......這說明她也不是那麼在意那段感情。”
“直到你離開,她像是丟了魂一樣。我才知道,她在意的是你。只是她以為你永遠不會走。”
最後一條:“對不起。”
我看著這三個字。
如果是三個月前收到這條訊息,我可能會哭。
可能會心軟。
可能會原諒。
但現在不會了。
我打了一行字:“我收到了。但道歉不需要我接受才生效。你自己消化吧。”
發完放下手機。
窗外有一對鄰居在門口掛花環,笑聲穿過薄薄的牆壁傳進來。
我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紅茶。
手機又亮了。
這次是姜念安。
很短的一句:“聖誕快樂。”
沒有長篇大論。沒有求複合。沒有情緒爆發。
只有四個字。
我看了看,關掉了螢幕。
沒有回。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去了附近的教堂。
不是信教,只是想看看那些溫暖的燈光和唱詩的人。
坐在最後一排的長椅上,聽著管風琴的聲音震得胸腔嗡嗡響。
旁邊坐著一個白髮老太太,她扭過頭看我,用帶口音的英語問。
“Alone tonight?”
“Yes.”
“That“s brave.”
我笑了一下。
這是我來倫敦後第二次被人說勇敢。
出了教堂,街上飄起了細雪。
我走在雪裡,撥出的氣變成白霧。
手機震了一下,是事務所主管發來的郵件——下一期專案我被提名為副負責人。
我站在路燈下看完那封郵件,把手機揣回口袋。
雪落在肩上,化了,溼了外套一小塊。
沒有撐傘。
走回家的路上,路過一家還亮著燈的小超市,進去買了一瓶酒。
不是桂花酒。
是一瓶很便宜的英國本地蘋果酒。
回到家,擰開瓶蓋,倒了一杯。
舉起來,對著窗外安靜的雪夜。
沒有敬誰。
只是喝了一口。
酸的,澀的,涼的。
但是自己選的味道。
手機最後一次亮了。
是姜念安在朋友圈發了一條——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
一個空了的桂花樹坑。
學校重修操場,那棵桂花樹被移走了。
我看了兩秒,划過去了。
樹沒了,酒碎了,人走了。
有些東西不是失去了可惜,是從一開始就沒有被好好珍惜過。
我喝完那杯酒,洗了杯子放在瀝水架上。
關燈。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街燈在路面上映出一圈一圈的光暈。
明天是聖誕節,事務所放假。
我打算睡到自然醒,然後去那家街角的咖啡館坐一下午。
一個人。
不是孤獨。
是終於不用在一群人裡假裝自己不孤獨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