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宴後,我假??離開了王府_第6章 那我呢
」
「那我呢?」
「世子省了兩頭奔波,自然也好。」
裴明崢盯著我,像在等我發怒、吃醋,或者哭著趕陸含霜出去。
我只是合上賬冊。
「世子若無別的事,我想歇了。」
他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盞跳了一下,隨後拂袖離開。
我望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很輕鬆。
三年沒讓我看懂裴明崢,卻足夠我看清一件事。
他不適合我,我也不必再費心弄懂他。
8.
我暫時離不開王府,便重新撿起最熟悉的本事,順著裴明崢。
他來院裡,我不再追問陸含霜,只挑些無關緊要的話說。
他發怒時,我靠近一些,握住他的手腕,聲音放輕,他很快便能平靜。
從前我總長篇解釋自己的委屈,如今才發現,他要的從來不是解釋,只是我服軟。
他見我不戴那套頭面,仍舊不依不饒。
「到底哪裡不好?」
「寶石戴著累,世子替我換一副吧。」
「想要什麼樣的?」
「珍珠的,輕一些。」
第二日,他果真從庫房挑了一副珍珠頭面送來。
我笑著收下,還親手替他倒了茶。
裴明崢以為一切都在變好,院中的下人也重新對我恭敬。
有他護著,老王妃和婆母一時碰不到我,我終於有了安靜籌謀的空隙。
長眠藥先在白兔身上試過。
這張方子來自我早年救過的一個遊方道士。
他傷好後不告而別,隔年卻往我的馬車裡丟了一本舊醫書,書中夾著藥方和一句提醒。
服藥的人會先衰弱,隨後氣息全無,十二個時辰後才醒。
我把藥分成兩份,先餵給一隻白兔。
白兔病了四日,最後在青葵懷裡斷了氣。
那幾日我們輪流守著兔籠,連呼吸變快一點都要記在紙上。
青葵提前備好熱水和軟布,又把莊子來的暗信縫進袖口,生怕我臨時反悔,也怕我真的醒不過來。
我當然怕,夜裡甚至夢見自己被埋在土裡,睜開眼卻推不開棺蓋。
醒來以後,我仍讓她照原計劃去找秦姝。
留在王府的日子已經把我嚇成這樣,連墳墓都沒能比它更可怕。
她守著更漏,眼淚掉個不停,手卻始終貼著兔子的腹部。
十二個時辰將盡時,白兔忽然抽動一下,呼吸一點點回來了。
青葵抱著它哭得直髮抖。
我蹲在她身邊,也許久沒說話。
「小姐,您當真要喝?」
「我若留下,遲早會死在這裡。」
「那便帶上奴婢。」
「路上若出差錯,你會被當成謀害世子妃的兇手。」
「奴婢不怕。」
青葵抓住我的小臂,眼睛紅得厲害。
「小姐無論去哪裡,都得帶著我。」
我答應了她,又讓她暗中把嫁妝冊和現銀分批送出府,交給秦姝保管。
等白兔徹底恢復,我把剩下的長眠藥喝了。
傍晚,我先吐出一口血,第二日起便高熱不退。
裴明崢把自己的東西全搬進來,白日夜裡都守在床邊。
從前我求他多坐一會兒都難,如今他整日說話,我反而嫌吵。
他不停問大夫,又逼我吃藥,一碗咽不下便換一碗。
我耳朵疼得厲害,想伸手捂他的嘴,胳膊卻軟軟落在他肩上。
裴明崢立刻俯身。
「知宜,你要什麼?」
「夫君,我疼。」
他臉色瞬間慘白,衝出去把大夫又罵了一遍。
郎中換了一個又一個,連遊方道士也請來兩個,卻沒人認出長眠藥。
第三日夜裡,我醒來時,裴明崢的臉就在眼前。
他大概幾日沒洗漱,眼下烏青,衣襟還有藥漬。
我看了片刻,實在忍不住。
「夫君,髒。」
他僵了一下,竟真的起身去淨面。
我終於得了片刻清靜,閉眼睡了過去。
再醒時,屋裡點滿紅燭。
裴明崢穿著成婚那日的喜服,手裡抱著我的舊嫁衣。
他給我套上舊嫁衣,又把紅蓋頭蓋到我頭上。
衣裳擱了三年,帶著一股黴味,我??口翻湧,偏頭吐出一口血。
裴明崢猛地掀開蓋頭,竟伸手接住了血。
熱血從他指縫往下淌,他整個人抖得比我還厲害。
「知宜,別睡,求你......我該怎麼救你......」
我那一刻耳目忽然清明,知道藥效快到了。
「我要見青葵。」
「好,我叫她來。」
青葵衝進屋時已經哭不出完整聲音。
我看著她,斷斷續續地說:「我死後,你去秦家莊子。」
她只顧搖頭,忘了應我。
我只得轉向裴明崢。
「讓她走,別攔。」
「好,你說什麼都好。」
他的眼淚砸在我臉上,我嫌溼,偏頭在他喜服上蹭了兩下。
還沒蹭乾淨,眼前便徹底黑了。
9.
我在秦姝的莊子醒來時,床邊圍了五六個女人。
秦姝掐我的臉,另兩個姑娘拿羽毛掃我鼻尖,最小的那個已經在翻我的妝匣。
「都過時辰了,她怎麼還一點動靜都沒有?」
「小時候就愛賴床,裝死也改不了老毛病。」
「她再裝睡,我先挑嫁妝了。」
青葵急得守在床尾。
「秦小姐......」
秦姝坐在最前頭,手裡拿著我那隻紅木首飾盒。
「你家小姐再不起,我們真分。」
我費力睜眼,嗓子啞得像磨過沙子。
「分吧,你們喜歡什麼就拿什麼。」
屋裡安靜了一瞬,隨即全撲了上來。
秦姝抱住我,又哭又罵。
「沈知宜,你可真有本事,死一次還要我們等你大半日。」
「你們太吵,我想多睡一會兒。」
「聽見我們吵,耳朵還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