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宴後，我假??離開了王府_第4章 青葵氣得剪掉窗下那盆枯敗的梔子

青葵氣得剪掉窗下那盆枯敗的梔子。

「世子才走開幾日，他們就敢這樣糟踐人。」

「從前也是這樣，不過那時我總替他們找理由。」

午後，長順送來一套頭面，說是裴明崢親自從庫房挑的。

我連盒蓋都沒掀，讓青葵收進箱籠。

長順沒有立刻走，彎著腰問我可還有話帶給世子。

我看向跟在他身後的趙媽媽。

她是裴明崢的奶孃，入府比許多管事還早，自裴明崢把她放進我的院子，我做任何事都要聽一遍教訓。

「世子妃不懂這些規矩......」

「世子最厭煩別人自作主張......」

「若是陸姑娘還在府裡，她絕不會......」

這些話，她三年來說過太多遍。

我指了指院門。

「請世子把趙媽媽接回去吧。」

趙媽媽當即變了臉。

「世子妃是嫌老奴伺候得不好?」

「你是世子的奶孃，不是我的。」

「誰家夫人的院子裡沒有得力嬤嬤掌事?」

「你說得對，所以我更用不起你。」

她還要再爭，長順忙攔住母親，連聲答應回去稟報。

當晚，趙媽媽被請回世子的院子。

廚房立刻送來一桌熱菜，炭盆也換成乾燥的銀霜炭。

我看著滿桌菜色，忽然覺得可笑。

裴明崢隨後進門，先掃一眼飯桌，又走到梳妝檯前。

他拿起好友送的釵環，眉頭皺起。

「這樣的成色，怎麼擺在外頭?」

我一把奪回來，抱在懷裡。

「是我的東西，擺在哪裡都由我。」

「我沒有說不能擺，只是問一句。」

「世子已經問完了。」

他伸手來拿木盒，我後退時撞上小几，盒蓋脫手，釵環滾了一地。

我蹲下去撿，裴明崢也彎腰，手指碰到我尚未消腫的手背。

我疼得縮了一下。

「傷口怎麼沒上藥?」

「上過了。」

「那為何還腫著?」

「世子若真想知道，可以問大夫。」

他把我抱到榻上，不顧掙扎替我重新塗藥。

藥膏冰涼，我卻只盯著地上的釵環。

裴明崢順著我的目光看去，臉色更差。

「我送你的頭面呢?」

「收起來了。」

「為何不戴?」

「不喜歡。」

他像被這三個字刺了一下，轉頭叫青葵把頭面取來。

青葵捧著盒子進門，放下便想退走。

裴明崢忽然問:「趙媽媽同你們有過爭執?」

我示意青葵出去，自己把散落的釵環一件件收好。

「她替世子看了三年院子，現在該回去了。」

「她是來服侍你的。」

「每日吃什麼、用多少炭、見誰、出幾次門，全由她報到你那裡，這叫服侍?」

「王府內院本就有規矩。」

「你睜眼看看，這座院子究竟聽誰的。」

裴明崢沉默了。

我把木盒合上，繼續道:「除了青葵，沒人聽我的話，我算哪門子女主人?」

「你若對下人不滿，可以告訴我。」

「我告訴過你。」

初入府時我說趙媽媽越過我發月錢，裴明崢讓我多聽老人教導。

第二年我說她拿陸含霜壓我，他說奶孃沒有壞心。

我每一次開口，都被他輕飄飄擋回來，如今他卻問我為何不早說。

我還記得有一回秦姝送來兩壇果酒，趙媽媽嫌不合王府規矩，直接賞給了下人。

我去討說法，她當著滿院侍女嘆氣，說小門小戶的姑娘總把幾壇酒看得太重。

裴明崢知道後，只讓庫房補我兩壇更貴的酒，卻一句也沒問趙媽媽憑什麼處置我的東西。

他總以為用更貴的物件補上，事情便過去了。

可我想要的從來不是兩壇酒，是別人動我的東西前，知道應先問我一聲。

裴明崢站起身，一腳踢翻了窗邊的花盆。

碎土和枯根滾到牆角，他轉身便走。

我身體還是抖了一下，卻沒有像從前那樣追出去。

我只是讓青葵拿掃帚來，把他留下的狼藉收拾乾淨。

6.

生辰宴過去半個月，老王妃派人催我去園中侍奉。

從前每隔三日，我都要替她按腿、讀經，再陪她用一頓飯。

來人說祖母惦記我，青葵聽完便氣笑了。

「您病著時，她一句沒問，身子才好些，就急著叫您過去幹活。」

我看向窗外，櫻桃花已經落盡。

「孃親以前總說，真心待人，日子久了總會有回報。」

「夫人疼您，才盼您好。」

「可她自己的日子，也沒過得多好。」

「小姐......」

我想起孃親做繼室的這些年。

父親給她體面和銀錢，卻從不讓她碰家中的大事。

長兄待她客氣，如同待一個管事周全的外人。

二哥從半歲起由她親手養大，少年時一旦不順心，便用後母兩個字刺她。

直到孃親鬢邊有了白髮，父親年紀大了，兄長們也各自成家，他們才肯多給她一點敬重。

人人誇她熬出了頭，好像前面那些年都能一筆勾銷。

我也曾學她，把自己的血肉一點點填進王府，盼著哪日能把冷屋子焐熱。

可若要委屈四十年，才能換十年安穩，我寧願一開始就走。

去年回孃家求和離時，我還以為父母會給我一條退路。

我關上房門，拉著孃親的手。

「娘，若我想同世子和離......」

她的手一下收緊。

「知宜，夫妻哪有不磕碰的，怎麼能輕易提和離?」

「我們連爭吵都沒有，他根本不願同我說話。」

「世子身份重，公務多，你多體諒他。

」

「王府不會扣我的嫁妝，我也不靠家裡養，只想回家住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