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夜見月_第4章 我舒口氣
」
我舒口氣,連聲道謝。
臨到付診金的時候,我卻摸了個空。
細細藏在懷中的小布包不見了蹤影。
渾身上下摸遍仍舊沒有後,我心涼了半截,額間也逼出汗。
那是我攢了三年,給人浣洗衣物,一點點攢下來的救命錢。
我出門前還仔仔細細藏在懷裡,一路上也不曾遇到什麼人。
一路上....
對,我是坐沈晝的馬車來的。
錢一定是掉在了馬車上。
我迫切地往外衝,祈禱沈晝還沒走。
藥童攔住我,極其不耐煩地奪過我手中的藥包,「你這種人我見多了。」
「說什麼錢落在車上,錢在夫君手上,走了就再也沒回來過。」
「看病錢也賴,真不要臉。」
「今日不付錢就不準走!」
我苦苦哀求,「我真的帶了錢,取了馬上回來。」
藥童拉住睦安,拿了麻繩拴在藥櫃旁,「那你孩子壓在這,快去快回。」
我咬牙鬆開手,飛速衝出醫館。
掛著沈字牌子的馬車還沒走。
沈晝不在,馬伕心倒是好,同意我上車找。
我恨不得將馬車都拆開。
可就是沒見到熟悉的布包。
失魂落魄下車時,腿一軟,差點摔在地上。
馬伕扶了我一把,「娘子,看你和我們世子有舊。」
「不如你求求他。」
「不過是二十兩,世子一雙鞋都不止這個價錢呢。」
我摳著掌心,拼命忍住搖搖欲墜的眼淚:
「多謝大哥,不必了。」
定是掉在別的地方。
只要我再仔細找找,一定能找到。
路過的小童嘰嘰喳喳的,「今天運氣真是好,那邊油糕攤有個大人在送油糕。」
「路過都能領呢。」
我心底劃過異樣的感覺。
順著人潮,我看見油糕攤前的沈晝。
他手裡攥著的布包眼熟異常。
沈晝將油糕遞給路過的人,最後將那些細碎的銀子一股腦拋給攤主:
「多的就當我賞你的。」
我腦內嗡鳴,一切喧鬧此刻都隔絕在了外面。
本能驅使我衝過去,用盡全身力氣給了沈晝一巴掌。
他歪著臉,似乎是不可置信:「你敢打我?」
我渾身都在發抖,潑天的憤怒堵得我幾乎發不出聲音:
「沈晝......你這個畜生!」
沈晝嘲弄地摸了摸臉頰,「就那點銀子,至於嗎?」
「你夫君要是能幹,也不至於讓你為了這點錢奔波賣命。」
「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遇人不淑。」
「你的孩子被你生下來也是倒黴,若她是我的女兒......」
我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流下,聲嘶力竭打斷他的話:
「她就是你的女兒!」
「你的女兒現在因為沒錢,被狗一樣拴在醫館,你滿意了嗎!」
「沈晝,你為什麼不去??!」
11
回家的路靜悄悄的。
我沒了說話的心力,懨懨地靠在車壁上。
沈晝一錯不錯地盯著我懷裡的睦安,唇線抿得筆直。
還是睦安先開了口,「娘,我渴了。」
我剛抬起手,沈晝就拿起茶盞,「我來。」
他確定茶水還是溫的,小心翼翼遞到睦安嘴邊。
睦安牴觸地閃開。
我接過茶盞遞給睦安,她小口喝起來。
沈晝幾乎是貪婪地打量著她的臉,話也脫口而出:
「她長得很像我。」
我和睦安同時開口:
「不像。」
「我不想像你。」
沈晝沒氣餒,摘下腰間玉佩逗她,「睦安,我是爹爹呀。」
「你叫一句爹爹,我把這個玉佩送給你好不好?」
睦安嫌惡地將頭埋進我懷裡。
沈晝有些失望,「嘉月,她好像不喜歡我。
」
我對他的厭惡更是溢於言表,「誰會喜歡一個偷自己治病錢的爹?」
沈晝漲紅了臉,囁嚅:
「這件事是我的錯。」
「我想,你若是沒錢,眼下也只能來找我。」
「到時候你為了孩子也會願意和我回京。」
在我愈發嫌惡的目光下,沈晝訕訕閉上嘴。
回家時,沈晝想進門。
12
我抵住門頁,將人攔在外面,「世子還是早些回京城吧。」
沈晝蹙眉,「嘉月,這次我來青州就是為了帶你回去。」
「如今知道睦安是我的女兒,自然是把你們都帶回去。」
「我的血脈怎麼能流落在外面受苦?」
我暗罵幾句。
若不是沈晝偷了我的錢,我怎麼會一時失去理智,將睦安的身世托出。
如今麻煩更是無窮無盡。
沈晝誤以為我的沉默是猶豫,循循善誘,「嘉月,京中的大夫比青州的好太多。」
「若你需要,我還可以往宮中遞拜帖。」
「只要你跟著我回去,我保證,為她請來最好的大夫,一定把她治得和健康孩子一模一樣。」
說到睦安,我心念微動。
若能去京中好好醫治,睦安是不是就能跑能跳,春日也能去郊外放紙鳶。
直到沈晝說到,「屆時將她養在正室名下,日後高高嫁個人家,不比在這好嗎?」
我陡然清醒,「你想把她養在夫人名下?」
我見過沈晝的正室一次。
高門大戶出來的小姐,目光甚至都懶得落到我頭上。
因為我不配。
沈晝理所應當,「若記在她名下,睦安就是嫡女。」
「這是我應當補償你們母女的。」
拆散骨肉至親居然算得上補償。
就像當初,沈晝不理解我為什麼恨他:
「做伯爵府的妾室比在青州做個正室體面一百倍。
」
「你往上十輩都沒有這個榮耀。」
「為什麼你總要斤斤計較過去的事呢?」
這些貴人的想法,經過五年我還是不理解。
他們認為平民生來就是低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