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夜見月_第3章 而睦安因為身體不好
而睦安因為身體不好，自小就比同齡的孩子瘦弱。
如今說她三歲，完全說得過去。
場面安靜到難堪。
沈晝緊緊攥著拳，腮幫子鼓動:
「沒想到你還有人要。」
「你夫君呢?是做什麼的?這麼冷的天，放你們倆獨自上路，也不是什麼好人嘛。」
「不過也是，你就這般貨色，有人要就不錯了。」
「我也早就忘記你了。」
「昨日瞧見你可憐才發了善心，你可千萬別自作多情，以為我是對你念念不忘。」
他越說越難聽:
「這麼醜的女兒，你還護得跟什麼似的。」
「若當年你留下，和我生個女兒，肯定比這丫頭好看百倍千倍。」
我垂頭捂住睦安的耳朵，任他侮辱。
等沈晝不說話了。
我才道,「既然世子沒事，我們就先走了。」
「孩子還急著去看病。」
「站住。」沈晝抬手攔在我身前，抬眼冷冰冰覷我:
「你一個婦人家帶著女兒獨自走在荒郊野嶺。」
「也不怕出事?」
心咚咚直跳，恐懼再次滾滾而來。
我終於抬頭直視沈晝，喉間被怨恨擠滿,「......沈晝。」
「你到底想幹嘛?」
沈晝盯著孩子，不容拒絕橫在路中,「不用那樣看我。」
「我不過是看你們趕路，想幫幫你們。」
「來吧，方娘子，上車。」
8
馬車裡很暖和。
坐下沒兩刻，耳尖與手指就開始發癢。
我忍不住摸了摸。
下一刻，沈晝的目光就落在我紅腫發潰的手上。
他微微靠著車壁，臉掩蓋在陰影下看不清:
「離開你看不上的伯爵府過得那麼差嗎?」
我扯過衣袖蓋住手,「什麼樣的日子都是我自己選擇的。」
「世子不必譏諷。」
「日子再差，也不會差過從前了。」
沈晝冷笑，撇過頭去看窗外。
睦安在我懷裡扭了扭，看見茶几上的糕點，肚子叫了幾聲。
晨起出門趕，我沒來得及做早食。
我摸摸她的頭，小聲,「等到了城裡，孃親給你買油糕。」
碗碟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沈晝不耐煩地將糕點推過來,「想吃就吃。」
「我還不至於小氣到那個地步。」
猶豫幾息，我還是拿起糕點遞給睦安。
睦安沒吃過蜜沙糖糕。
甫一入口，兩隻眼睛就瞪大了。
她往我嘴邊遞,「娘，你也吃，這個好吃。」
我也跟著她笑,「你吃吧，娘不餓。」
身側傳出一聲不屑的嘖聲。
沈晝漫不經心瞧著窗外的雪，眼底滿是嘲弄:
「方嘉月，你還沒說你夫君到底是什麼人呢。」
我斟酌著開口,「他......」
「他就是個商人。」
「哦?什麼商人?連孩子生病都不上心。」
我隨口編造:「雲遊在外，不常回家。」
「普通人的日子不就這樣嗎?」
從前我的夢想就是有個貼心的夫君，再有個乖巧的孩子。
新婚情熱的日子，我常和沈晝說,「人人都向往富貴無邊,」
「我卻覺得過普普通通的小日子最好。」
「最好普通到，什麼波瀾都沒有，這樣才幸福呢。」
可惜因為沈晝。
我的人生支離破碎。
馬車走得很快，趕到醫館時，剛好天光大亮。
我抱著睦安準備下車。
沈晝忽地搶先一步跳下馬車，強硬地抱過我懷中的睦安。
睦安嚇得眼淚汪汪。
我更是嚇得嗓音尖利,「沈晝，你還想幹嘛!」
沈晝神情認真,「你和離吧?」
我怔住,「什麼?」
他再次重複,「你和離吧。」
「孩子我願意視若己出。」
「你跟我回京。」
9
我懷疑沈晝的腦袋壞了，或者是我有了耳疾。
沈晝卻異常執拗,「其實在碼頭是我偶遇的你。
」
「五年前剛把你送走，我就後悔了，可我拉不下臉。」
「我打聽了許久，才知道你回了青州。」
「我是故意在碼頭等你，故意撞壞你的魚攤的。」
「我本以為你過得不好，會借坡下驢和我回去。」
「沒想到你心真的這麼狠。一句話不和我說就算了，今日還告訴我，你早就成婚了，孩子都有了。」
「那我們的過去算什麼呢?」
他泫然欲泣，眼角微紅。
若不知情的人瞧見，真的會以為我是個負心人。
我覺得很荒謬,「沈晝，你的意思是......」
「你過了五年，覺得後悔了，來說幾句廢話，我就應該感恩戴德地和你回去嗎?」
沈晝表情僵住，眼底浮上些許理所當然。
「你說你打聽我，可你不知道我已經成婚，有了孩子。」
「你不過是一時興起，想起過去有我這麼個人，來打發時間罷了。」
沈晝語氣飄忽:
「是我想得不夠周到......」
我將孩子奪回來,「沈晝，我記得我們的過去。」
「我記得你故意害??我爹，間接害??我娘。」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遇見你。」
沈晝捉住我的手腕，眸光沉沉的:
「往前的事是我對不住你。」
「但你過得這麼差，連孩子的病都要攢錢才看得起。」
「不覺得對孩子很不公平嗎?」
「如今跟著我，她可以過上優渥的生活，你為了一己私利拒絕，是毀了她的未來。」
他說中了我的痛處。
但沒等我反應，睦安已經一口咬在他手腕上。
沈晝吃痛縮回手。
睦安怒視著他,「跟著孃親在一起，我一點都不覺得苦。」
「不準欺負我孃親!」
沈晝看睦安的眼神摻雜著不甘和憤憤。
我用衣袖擦乾淨睦安的嘴，一頭扎進醫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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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給睦安開了湯藥，告訴我:
「心疾這種病只能緩解，無法根治。」
「好在她的病不算嚴重。」
「好生將養，還是能同常人一般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