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時路已遠,行至人煙散_第 9 章 映棠

來時路已遠,行至人煙散發布時間:2026-08-18作者:Essenze

第 9 章

“映棠,求求你回個訊息。”

聞舟的簡訊從昨晚到現在已經發了二十七條。

我一條沒回。

不是狠心,是沒什麼好說的。

早上出門買早餐的時候,樓下停著一輛計程車,聞舟站在車旁邊。

他穿著前天那件外套,頭髮沒打理過,眼底青黑色的一片。

“映棠。”

“你怎麼找到這的?”

“你新手機綁的還是我的家庭套餐。”

家庭套餐會推送定位提醒。

我忘了解綁。

他走過來,隔著一步遠的距離站住。

“能聊聊嗎?”

“聞舟,你的道歉宣告我看了。”

“然後呢?”

“然後沒有了。”

“什麼叫沒有了?你還在生氣?”

“我沒在生氣。”

“那你為什麼不回來?”

“因為沒有什麼可回的了。”

他看著我,眼睛紅了一點。

“映棠,三年了。三年我們一起走過來的,你說不幹就不幹了?”

“你也說不寫就不寫了。”

“那是夏梨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她的問題你看不到,也是問題。”

他抿緊嘴唇,伸手想拉我。

我退了一步。

“你先別碰我。”

“映棠。”

“聞舟,我問你一個問題。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你說。”

“如果基金會沒有查出署名問題,你會發現我的名字不在材料上嗎?”

他張了張嘴。

沒有回答。

“如果我不提,你會主動在頒獎的時候感謝我嗎?”

他的眼神躲了一下。

“如果網上那些評論沒有出來,你今天會站在這裡找我嗎?”

他終於說話了,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會的。”

“可你之前沒有。”

“映棠,我知道我做得不好。但我真的在乎你。三年了你不知道嗎?”

“三年了我確實知道很多事。我知道夏梨的鞋放在你鞋櫃裡,我知道她的杯子在你書架上,我知道她幫你挑紀錄片的分鏡、幫你選沙發靠墊。我還知道你和她進山的每一張合影裡都沒有我。”

他的臉白了一層。

“那些都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是什麼樣,你知道嗎?”

“你......”

“我想的是,我在山路上吐到站不住的時候,你在城裡錄訪談,聊你做公益的初心。我想的是,我連夜整理物資單的時候,你和夏梨在討論紀錄片的宣傳語。我想的是,你每一次站在鏡頭前說感謝的時候,你的嘴巴里從來沒有出現過容映棠三個字。”

他低下頭。

風很大,把他的頭髮吹亂了。

“我沒有解釋。”

“你不需要解釋。”

“那你需要什麼?”

“我需要你認清楚一件事。”

“什麼事?”

“你不是捨不得我,你是捨不得那個替你幹活又不跟你要名分的人。”

他猛地抬頭。

“映棠,你怎麼能這麼說?”

“因為如果你真的捨不得我,你不會三年來連我的生日都記不住。”

“我記得,三月二十一號。”

我看著他。

“三月二十三號。”

他的表情僵住了。

錯了兩天。

戀愛三年,我的生日他錯了兩天。

“走吧,聞舟。”

“映棠,給我一次機會。”

“你有過很多次機會。每一次進山你可以跟我一起扛物資,你沒有。每一次寫材料你可以檢查名單,你沒有。每一次站在臺上你可以提一句我的名字,你沒有。”

“那些我以後都可以做。”

“可是我不想等以後了。”

我轉身往回走。

他跟上來。

“映棠,你是不是因為那個稽核員?”

我停住了。

“什麼?”

“許亦初。你搬出來之後是不是一直在跟他聯絡?”

我轉身看他。

他的表情不是委屈,是不甘。

“聞舟,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你是不是因為別人才不跟我說話了。”

“你真的這麼想?”

“你坐他的車走的那天晚上,我就在想。”

原來他在意的不是我為什麼走,是我坐了誰的車。

不是我做了什麼讓我失望,是誰在我身邊讓他不安。

“聞舟,許亦初是基金會的稽核員,他做了他該做的工作。而你作為我的男朋友,三年來連你該做的事都沒做到。你覺得我是因為別人才離開的?你是不是太高估別人,太低估自己了?”

他站在原地,手垂在身側。

嘴唇動了兩下,什麼也沒說出來。

“別再來找我了。”

我走進單元門。

電梯門合上之前,我看見他還站在樓下。

風把他的外套下襬吹起來,他伸手去按,手指在發抖。

第一次看見聞舟發抖。

三年來他永遠是鎮定的、體面的、站在鏡頭前微笑的那個人。

但我關上了電梯門。

這一次不是因為心軟走回去。

是因為心軟了三年,夠了。

回到房間坐下,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聞舟。

是許亦初。

“容女士,基金會的年度公益論壇下週舉辦,理事長想邀請你出席並分享實際執行經驗。方便的話我把邀請函發你。”

我看著這條訊息。

三年來,第一次有人因為我做的事邀請我站到臺前。

不是因為聞舟,不是因為夏梨,不是因為那些獎盃和鏡頭。

是因為我簽過的合同,扛過的物資,走過的山路,和那些叫得出我名字的村小學老師。

我回了一個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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