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時路已遠,行至人煙散_第 9 章 映棠
第 9 章
“映棠,求求你回個訊息。”
聞舟的簡訊從昨晚到現在已經發了二十七條。
我一條沒回。
不是狠心,是沒什麼好說的。
早上出門買早餐的時候,樓下停著一輛計程車,聞舟站在車旁邊。
他穿著前天那件外套,頭髮沒打理過,眼底青黑色的一片。
“映棠。”
“你怎麼找到這的?”
“你新手機綁的還是我的家庭套餐。”
家庭套餐會推送定位提醒。
我忘了解綁。
他走過來,隔著一步遠的距離站住。
“能聊聊嗎?”
“聞舟,你的道歉宣告我看了。”
“然後呢?”
“然後沒有了。”
“什麼叫沒有了?你還在生氣?”
“我沒在生氣。”
“那你為什麼不回來?”
“因為沒有什麼可回的了。”
他看著我,眼睛紅了一點。
“映棠,三年了。三年我們一起走過來的,你說不幹就不幹了?”
“你也說不寫就不寫了。”
“那是夏梨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她的問題你看不到,也是問題。”
他抿緊嘴唇,伸手想拉我。
我退了一步。
“你先別碰我。”
“映棠。”
“聞舟,我問你一個問題。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你說。”
“如果基金會沒有查出署名問題,你會發現我的名字不在材料上嗎?”
他張了張嘴。
沒有回答。
“如果我不提,你會主動在頒獎的時候感謝我嗎?”
他的眼神躲了一下。
“如果網上那些評論沒有出來,你今天會站在這裡找我嗎?”
他終於說話了,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會的。”
“可你之前沒有。”
“映棠,我知道我做得不好。但我真的在乎你。三年了你不知道嗎?”
“三年了我確實知道很多事。我知道夏梨的鞋放在你鞋櫃裡,我知道她的杯子在你書架上,我知道她幫你挑紀錄片的分鏡、幫你選沙發靠墊。我還知道你和她進山的每一張合影裡都沒有我。”
他的臉白了一層。
“那些都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是什麼樣,你知道嗎?”
“你......”
“我想的是,我在山路上吐到站不住的時候,你在城裡錄訪談,聊你做公益的初心。我想的是,我連夜整理物資單的時候,你和夏梨在討論紀錄片的宣傳語。我想的是,你每一次站在鏡頭前說感謝的時候,你的嘴巴里從來沒有出現過容映棠三個字。”
他低下頭。
風很大,把他的頭髮吹亂了。
“我沒有解釋。”
“你不需要解釋。”
“那你需要什麼?”
“我需要你認清楚一件事。”
“什麼事?”
“你不是捨不得我,你是捨不得那個替你幹活又不跟你要名分的人。”
他猛地抬頭。
“映棠,你怎麼能這麼說?”
“因為如果你真的捨不得我,你不會三年來連我的生日都記不住。”
“我記得,三月二十一號。”
我看著他。
“三月二十三號。”
他的表情僵住了。
錯了兩天。
戀愛三年,我的生日他錯了兩天。
“走吧,聞舟。”
“映棠,給我一次機會。”
“你有過很多次機會。每一次進山你可以跟我一起扛物資,你沒有。每一次寫材料你可以檢查名單,你沒有。每一次站在臺上你可以提一句我的名字,你沒有。”
“那些我以後都可以做。”
“可是我不想等以後了。”
我轉身往回走。
他跟上來。
“映棠,你是不是因為那個稽核員?”
我停住了。
“什麼?”
“許亦初。你搬出來之後是不是一直在跟他聯絡?”
我轉身看他。
他的表情不是委屈,是不甘。
“聞舟,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你是不是因為別人才不跟我說話了。”
“你真的這麼想?”
“你坐他的車走的那天晚上,我就在想。”
原來他在意的不是我為什麼走,是我坐了誰的車。
不是我做了什麼讓我失望,是誰在我身邊讓他不安。
“聞舟,許亦初是基金會的稽核員,他做了他該做的工作。而你作為我的男朋友,三年來連你該做的事都沒做到。你覺得我是因為別人才離開的?你是不是太高估別人,太低估自己了?”
他站在原地,手垂在身側。
嘴唇動了兩下,什麼也沒說出來。
“別再來找我了。”
我走進單元門。
電梯門合上之前,我看見他還站在樓下。
風把他的外套下襬吹起來,他伸手去按,手指在發抖。
第一次看見聞舟發抖。
三年來他永遠是鎮定的、體面的、站在鏡頭前微笑的那個人。
但我關上了電梯門。
這一次不是因為心軟走回去。
是因為心軟了三年,夠了。
回到房間坐下,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聞舟。
是許亦初。
“容女士,基金會的年度公益論壇下週舉辦,理事長想邀請你出席並分享實際執行經驗。方便的話我把邀請函發你。”
我看著這條訊息。
三年來,第一次有人因為我做的事邀請我站到臺前。
不是因為聞舟,不是因為夏梨,不是因為那些獎盃和鏡頭。
是因為我簽過的合同,扛過的物資,走過的山路,和那些叫得出我名字的村小學老師。
我回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