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時路已遠,行至人煙散_第 7 章 容映棠

來時路已遠,行至人煙散發布時間:2026-08-18作者:Essenze

第 7 章

“容映棠?”

許亦初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帶著一點意外。

“你怎麼換號了?打你原來的電話一直關機。”

“換了手機。”

“基金會的複議材料需要你本人簽字確認,你方便來一趟嗎?”

“方便。”

我租了一間城東的單間公寓,離原來的住處四站地鐵。

傢俱是房東留的,桌椅舊得發黃,但夠用。

換了號碼,沒告訴聞舟,也沒告訴夏梨。

三天了。

聞舟在舊號上發了幾十條訊息,從焦急到惱怒到懇求。

最後一條是今早的:“映棠,你要是再不回我,我就報警了。”

我沒理他。

不是賭氣,是真的沒什麼可說的了。

下午去了基金會,許亦初在接待室等我。

桌上攤著兩份材料。

一份是聞舟團隊提交的原始申報檔案,一份是基金會調取的第三方佐證記錄。

“容女士,兩份材料已經完成比對。”

他翻開第一頁。

“物資採購環節,申報材料中署名執行人為夏梨。但供應商提供的全部簽收記錄、付款憑證、質檢報告上的簽字人均為您。”

第二頁。

“運輸排程環節,申報材料中未標註執行人。當地車隊提供的合同及結算單據顯示,簽約人和全程對接人為您。”

第三頁。

“實地驗收與回訪環節,村小學校長及教師提供的書面證明中,所有聯絡人資訊、現場簽收記錄、回訪表格的填寫人均為您。”

他合上檔案看我。

“基金會的意見是,現有證據已充分表明您是專案實際執行的核心人員。夏梨女士此前提交的補充說明與事實不符。”

“然後呢?”

“兩個選項。第一,基金會撤銷聞舟先生的年度公益人物稱號,並公開說明原因。第二,基金會追加您為聯合獲獎人,同時要求聞舟先生團隊提交更正後的材料。”

“哪個對專案影響小?”

許亦初看了我一眼。

“容女士,你都走到這一步了,還在想專案?”

“那些孩子跟這些事沒關係。獎撤不撤無所謂,但贊助商如果因為撤獎對專案失去信心,明年的物資就斷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選第二個,影響最小。追加您的名字,更正材料,對外的說法可以是內部流程補錄。”

“那就第二個。”

“您需要在這份確認書上簽字。”

我簽了名。

放下筆的時候,手機震了。

不是舊號,是新號。

聞舟的名字出現在螢幕上。

他找到了我的新號碼。

“你怎麼知道我新號的?”

“你的舊手機綁著我的家庭套餐,換號的通知直接發到了我這裡。映棠,你躲我?”

“我沒躲你,我只是不想被打擾。”

“三天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急?”

“急什麼?”

“急你啊!你換了號碼,搬了住處,什麼都不跟我說。你是要跟我分手?”

“我沒說要分手。”

“那你什麼意思?”

“我需要一個人待著。”

“你需要一個人待著?你以前什麼時候需要一個人待著過?”

以前我什麼時候需要一個人待著。

以前我在倉庫盤點物資到凌晨的時候。

以前我在塌方的山路上聯絡車隊的時候。

以前我在村衛生室給孩子擦汗等退燒的時候。

每一次都是一個人。

只不過那時候沒人覺得是“一個人待著”,都覺得我只是在幹活。

“聞舟,基金會那邊已經處理好了。”

“怎麼處理的?”

“追加我為聯合獲獎人,更正材料。”

“聯合獲獎?你去找基金會爭獎了?”

“不是我找的,是稽核流程發現的問題。基金會通知我簽字確認。”

“你簽了?”

“簽了。”

“你沒跟我商量?”

“你什麼時候跟我商量過?”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幾秒。

“映棠,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已經要到了。”

“什麼?”

“我的名字。”

我掛了電話。

許亦初還坐在對面,安靜地看完了全程。

“需要幫忙嗎?”

“不用,謝謝。”

“那份確認書我走內部流程,三個工作日生效。生效後基金會官網會更新獲獎人資訊。”

“好。”

我站起來準備走,他叫住了我。

“容女士,問你一件事。”

“你說。”

“你簽字的時候選了對專案影響最小的方案。但如果這件事被媒體知道了,聞舟先生和夏梨女士的公眾形象會受到很大沖擊。你想過這個嗎?”

“想過。”

“你不在意?”

“我在意的是那些孩子能不能繼續收到物資,不在意他們兩個的臉面。”

他點了一下頭,沒再說什麼。

我走出基金會大樓的時候,門口停著一輛熟悉的車。

夏梨靠在車門上,手裡沒有紙袋,沒有妝容精緻的笑臉。

她的眼圈有點發暗,像是沒睡好。

“映棠。”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聞舟告訴我的。他說你來基金會簽了什麼檔案。”

“嗯。”

“你真的讓基金會把你的名字加上去了?”

“加上去的是事實。”

她的嘴角抿緊了,沉默了一會兒。

“映棠,我跟你說句實話。”

“你說。”

“一開始不寫你的名字,真的是我疏忽。後來再不寫,是因為我覺得沒必要。”

“沒必要。”

“你自己也說過不用出面的。我以為你是真的不在乎。”

“所以你發郵件告訴基金會我只是行政輔助,也是覺得沒必要?”

她低下頭。

“那封郵件是我不對。我當時怕稽核出問題影響聞舟的獎,想著先穩住基金會。”

“所以你選擇把我的功勞抹掉來保他的獎。”

“我沒有抹掉你的功勞。”

“你把物資採購的執行人寫成你自己,運輸排程不寫執行人,回訪記錄也只提你和聞舟。這不叫抹掉?”

她沒有回答。

風吹過來,她的頭髮貼在臉上。

“映棠,對不起。”

我看著她說對不起的樣子。

眼睛紅紅的,聲音輕輕的,像犯了錯的小女孩。

跟以前一模一樣。

但這一次我的心沒有軟下來。

“夏梨,對不起改不了已經發生的事。”

“那你要我怎麼做?”

“你不用做什麼。基金會會更正材料,獎項會追加我的名字。你和聞舟什麼都不會失去。”

“那你呢?”

“我不幹了。”

她抬起頭,表情震動了一下。

“什麼意思?”

“我退出專案。以後進山的事、物資的事、對接的事,你們自己來。”

“映棠,你不能走。”

“為什麼不能?”

“因為......因為你走了,那些事沒人做。”

我笑了。

終於。

終於有人說了實話。

不是“我們捨不得你”,不是“你是我們最好的朋友”。

而是“你走了沒人做事”。

“會有人做的。三年前我也不會做這些事,都是學的。”

她看著我,嘴唇顫了一下,沒再說話。

我從她身邊走過去,步子很穩。

走出十幾步的時候,她在身後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大,但我聽見了。

“映棠,聞舟不能沒有你。”

我沒有回頭。

他不能沒有的,從來都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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