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雨落，你們皆在人間_第 2 章 我沒有去追

第 2 章

我沒有去追。

我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看著那一家三口相攜離去的背影，視野開始模糊。

當年那種溺水般的窒息感再次席捲而來。

四年前的那天。

我收到一條匿名簡訊，說季婉在酒店開房。

我去了。

為了不讓年幼的孩子看到難堪的畫面，我把他鎖在車裡。

那是我這輩子做過最錯的決定。

等我從空無一人的酒店房間出來時，車門被砸碎了。

孩子不見了。

綁匪是季婉在商場上的死對頭，點名要季婉拿命來換。

宋宴是陪我一起去找孩子的。

他在廢棄倉庫裡替孩子擋了刀，血流了一地。

綁匪放火燒了倉庫。

季婉趕到時，只來得及撲滅外圍的火。

火光沖天，哀嚎聲刺穿了我的耳膜。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每晚只要一閉眼，就是宋宴渾身是血的臉，和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無數次用美工刀在手臂上劃下痕跡。

只有疼痛，能讓我覺得自己在贖罪。

季婉握著我流血的手腕，紅著眼對我說：

“阿辭，這是我們的報應。”

她辦完那場極其隆重的葬禮，就去了五臺山。

留我一個人，在空蕩蕩的房子裡熬幹了心血。

“滴——”

刺耳的汽車喇叭聲將我拽回現實。

我回過神。

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馬路中間。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我面前，距離我的膝蓋只有幾寸。

車窗降下，季婉那張淡漠的臉出現在陰影裡。

“上車。”她看著我，語氣不容置疑。

我沒動。

她推開車門走下來，不由分說地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力氣很大，捏得我骨頭髮疼。

“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她半拖半拽地把我塞進副駕駛，落了鎖。

車廂裡有一股極淡的奶香味，混著宋宴常用的那款男士香水味。

我的胃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

“宋宴呢？”我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問。

“我讓司機送他和孩子先回去了。”

季婉啟動車子，打著方向盤。

“這件事跟阿宴沒關係，主意是我出的，你要怪就怪我。”

都這個時候了，她還不忘維護他。

我睜開眼，看著她堅毅的側臉。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如果只是出軌，大可直接提離婚，為什麼要用死亡來騙我？”

車子猛地踩了一腳剎車。

季婉轉過頭，看著我的眼神里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

“沈辭，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她嘆了口氣。

“那個孩子，不是你的。”

空氣在一瞬間凝結成了冰。

我耳邊嗡嗡作響，連呼吸都忘了。

“當年我早產，生下來的孩子大出血沒保住，是個死胎。”

季婉移開視線，看著前方的擋風玻璃。

“剛好那天，阿宴在外面找的代孕也生了。”

“是我求他，把他的孩子抱回來，假裝是我們的孩子。”

她的語氣那麼理所當然。

甚至帶著一種施捨的意味。

“我怕你承受不住喪子之痛，阿宴也心疼你，才同意了這個荒唐的決定。”

我盯著她，感覺荒謬到了極點。

“所以，你們不僅揹著我搞在了一起，還讓我把你們的私生子當成親生骨肉養了三年？”

“你說話別那麼難聽。”

季婉的眉頭死死皺在一起。

“那是意外，那天我喝多了，阿宴也沒有要破壞我們家庭的意思。”

“如果不是為了救你，我們這輩子都不會把真相說出來。”

救我。

多麼偉大的詞彙。

他們聯手打造了一個巨大的謊言囚籠。

把我關在裡面，像個傻子一樣感恩戴德。

最後再用一場假死，徹底把我打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後來呢？”我看著她。

“後來發現我不好騙了，怕我發現孩子不是親生的，所以策劃了那起綁架案？”

“那不是策劃，綁架是真的。”

季婉打斷我。

“阿宴確實受了傷。但我買通了救援人員，藉著火勢，把他們送走了。”

她轉過頭看著我。

“阿辭，你給不了孩子一個健康的生長環境。”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像個隨時會發瘋的神經病。”

“阿宴比你更適合照顧孩子。”

我笑了。

眼淚順著眼角砸在真皮座椅上。

原來我在她眼裡，早就是一個失去利用價值的瘋男人。

“把門開啟。”我說。

“有什麼事回家再說。”

“我讓你把門開啟！”

我猛地拔高音量，伸手去拽車門把手。

季婉臉色一變，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你又發什麼瘋？”

她按下了中控鎖。

“我擬了一份離婚協議，補償款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簽了它，以後別再去打擾阿宴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