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雨落，你們皆在人間_第 3 章 那份離婚協議書

第 3 章

那份離婚協議書，是第二天早上送到我面前的。

季婉沒有親自來。

來的是她的私人律師。

厚厚的一沓檔案，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沈先生，季總在北山的那套別墅，以及名下的兩家分公司，都歸您。”

律師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公事公辦。

“條件是，您必須對外宣稱是感情破裂和平離婚，且永遠不得探視那個孩子。”

我看著協議末尾季婉已經簽好的名字。

筆鋒凌厲，沒有絲毫猶豫。

她連我去看一眼那個假墳的權利都要剝奪。

就為了給宋宴一個清清白白的名分。

“如果不籤呢？”我靠在沙發上，看著律師。

律師微微一笑。

“季總說了，如果您拒絕，她會以您精神狀態不穩定為由，向法院申請強制離婚。”

“到時候，您可能連這些補償都拿不到。”

經濟控制初顯。

她在用我四年的痛苦作為要挾我的籌碼。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份協議。

門鈴響了。

保姆去開門。

走進來的是宋宴。

他穿著一件淺色的休閒風衣，未做任何修飾，看起來依然那麼清俊無害。

律師見狀，很識趣地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客廳裡只剩下我和他。

宋宴站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侷促地捏著衣角。

“阿辭，你還好嗎？”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我看著他。

看著這張曾經和我稱兄道弟，發誓要做一輩子好哥們的臉。

“來看我笑話？”我語氣平靜。

“不是的。”

宋宴眼眶立刻紅了，他上前一步。

“我是瞞著阿婉來的。”

“阿辭，對不起。我知道我說一萬句對不起都沒用。”

他抽泣著，眼淚滑落臉頰。

“當年那件事真的是個意外。那天晚上她喝醉了，把我當成了你......”

多老套的臺詞。

我拿起桌上的冷水杯，喝了一口，壓下胃裡的噁心。

“把孩子換給我，也是意外嗎？”

宋宴僵住了。

他咬著下唇，眼神里閃過一絲痛苦。

“那是為了救你啊。”

“你當時因為得知孩子沒保住，精神崩潰，甚至割腕自殺，醫生說你可能熬不過去了。你嘴裡一直喊著寶寶......”

他走過來，想拉我的手。

“我不忍心看著你死，我才把我的孩子抱給你看。”

“阿辭，我的親生骨肉，我親手送給你養，我心裡不痛嗎？”

我避開他的手。

“所以你後悔了。”我盯著他。

“你發現孩子認我做爸，你嫉妒了。所以你藉著綁架案，策劃了假死，順理成章地把孩子帶走。”

宋宴猛地搖頭。

“不是的！綁架是真的！”

“我真的差點死了！是阿婉看我太可憐，才決定把我送去國外的。”

他蹲在我面前，仰起頭看我。

“阿辭，我們不要鬧了好不好？”

“你簽了字，拿著錢好好過日子。”

“你還年輕，還可以有自己的孩子。”

我看著他這副委曲求全的樣子。

彷彿他才是那個受盡委屈、寬宏大量的人。

“宋宴，你知不知道這四年我是怎麼過的？”

我低下頭，一字一句地問他。

“我每天晚上都在想，如果我沒有去酒店，你們就不會死。”

“我甚至想過下去陪你們。”

宋宴的臉色白了白，眼神有些閃躲。

“對不起......但我不能沒有阿婉，孩子也不能沒有媽媽。”

他抓緊了我的褲管，像是在祈求。

“阿辭，你從小就什麼都有，而我什麼都沒有。”

“你把阿婉讓給我，好不好？”

我看著他。

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所有的感情、信任，在這句輕飄飄的“讓給我”面前，簡直是個笑話。

我站起身，抽回自己的腿。

“滾。”

宋宴跌坐在地上，錯愕地看著我。

“沈辭......”

“我讓你滾！”

我抓起茶几上的那份協議，狠狠砸在他臉上。

紙張飛散開來，刮過他的臉頰。

門在這個時候被猛地推開。

季婉大步走進來。

看到跌坐在地上的宋宴，她臉色驟變。

她幾步跨過來，一把將宋宴護在懷裡，轉頭對我怒目而視。

“沈辭，你瘋夠了沒有？！”

她厲聲指責。

“阿宴好心來看你，你衝他發什麼脾氣？”

我看著他們緊緊相擁的姿態。

心底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涼透了。

“帶著你的垃圾，滾出我的房子。”我指著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