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輩子我不要再愛你_第10章 10葬禮那天下了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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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那天下了小雨。

來的人不多。

我走得安靜，生前也沒交多少朋友。

我爸年紀大了，站在墓碑前哭了很久。

被顧衍之攙著送上車。

顧衍之一個人留在最後。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落在身上冰涼。

他蹲在我的墓前，把一束白玫瑰放在碑前的石板上。

“我記得你喜歡百合。”

“可那天你說，白玫瑰也好看。”

他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裡的我笑得很淺，眼睛彎彎的。

那是很多年前拍的。

我那時候還沒生病，臉頰還圓潤著。

“你走之前跟我說，讓我別恨自己。”

“我做不到。”

“沈念，我這輩子都做不到。”

“你本來可以有很好的日子過，是我把你毀了。”

雨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滴。

混著臉上的水，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什麼。

“你放心，我現在還不會去找你。”

“我欠你的還沒還完，我沒臉去見你。”

“我就在這活著，替你看太陽，替你看月亮。”

“替你把那些你說想去的地方都走一遍。”

“等你什麼時候願意原諒我了。”

“我再來找你。”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冰冷的碑面上。

“沈念。”

“下輩子......換我對你好。”

“換我追你。”

“你只要站在那裡就好了，剩下的都我來。”

“你只要......別忘了我就行。”

雨越下越大了。

他蹲在那裡很久，久到襯衫全部溼透貼在背上。

最後他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那張照片。

然後轉身走了。

林晚後來找過他一次。

她站在他公司樓下等了兩個小時。

顧衍之出來的時候，看了她一眼。

“孩子我生下來了。”

林晚說，聲音發虛。

“是個男孩。”

顧衍之沒有接話。

“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了。”

他的聲音很平。

“林晚，孩子歸你，撫養費我會按時打。”

“除此之外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林晚張了張嘴，眼眶紅了。

“你就這麼恨我？”

“我不恨你。”

他看著她，眼裡一點情緒都沒有。

“我只是不想看見你。”

“你每次出現，都在提醒我那些事。”

“提醒我曾經眼瞎到把你當成寶，把她當成累贅。”

“提醒我曾經有個人對我好到沒邊，我卻親手把她推開了。”

“林晚，你走吧。”

“以後別來了。”

他轉身進了大樓。

林晚站在外面，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後來聽說她搬了城，帶著孩子嫁了人。

那個人喝醉後就喜歡動手打她。

最嚴重時，林晚躺在血泊裡，奄奄一息，眼睛失明。

為此，他們因為家暴一事，上了很多次法庭，卻也無濟於事。

最後林晚丟下孩子跑了，再也沒人見過她。

日子一天一天過。

顧衍之照常上班，照常開會，照常籤合同。

所有人都以為他好了。

他按時吃飯，按時睡覺，看起來和從前沒什麼兩樣。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每天晚上都要靠安眠藥才能睡著。

劑量越來越大。

從半片到一片，從一片到兩片，再到三片。

有時候半夜驚醒，他會下意識往旁邊摸。

摸到一片空蕩蕩的床單，才想起來我已經不在了。

然後他就睜著眼到天亮。

他開始頻繁地去墓園。

一開始一個月一次，後來半個月一次，再後來每週都去。

去了也不說話。

就蹲在那，把碑上的灰擦乾淨，把周圍的雜草拔掉。

有時候帶一束花，有時候帶一盒點心。

放好了就坐著，坐到天黑。

那年冬天來得特別早。

十一月就開始下雪。

顧衍之去墓園的那天，雪下得很大。

天灰濛濛的，風颳在臉上像刀子。

他蹲在我碑前，伸手摸了摸照片。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化了。

“沈念。”

他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我撐不下去了。”

“我知道我這輩子做錯了很多事，對不起你的太多了。”

“是我把你毀了，是我把你一個人丟在醫院裡。”

“是我把你逼到最後連求救都不願意了。”

“我這輩子還不完了。”

他停了一下，眼眶紅得厲害。

“下輩子，我給你當牛做馬，好好還你。”

他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大瓶安眠藥。

滿滿一瓶，還沒拆封。

他擰開蓋子，仰頭全倒進嘴裡。

就著雪水吞了下去。

藥片很多，他咽得很費力。

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次才全部咽完。

然後他把空瓶子放在碑前。

慢慢蹲下身，額頭抵在冰冷的石頭上。

“我來陪你了。”

“你等等我。”

他閉上眼睛。

雪越下越大。

落在他身上，落在那隻空藥瓶上，落在我的照片上。

他靠在我的墓碑旁。

像從前無數次靠在我身邊一樣。

呼吸漸漸變輕，變慢。

最後徹底安靜下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