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應該得償所願
人間千百味:生活的酸甜苦辣鹹
十歲那年,我第一次見到許楠風。
彼時我第二次被父母狠心扔回老家。
性格變得乖戾孤僻。
而他澄澈溫暖,將我從泥沼裡拖了出來。
二十歲那年,我向他表白。
可我沒等來他的答案。
因為他死了,被人逼死的。
1
我被送回老家的時候,十歲。
那天,整個河洛村被大雪覆蓋,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父親揹著我的行李,母親抱著兩歲的妹妹,走得又急又快。
我跟在後面,左腳踩著父親的腳印,右腳踩著母親的腳印,走得慢,被遠遠甩開了一段路,母親的囑咐飄在風雪中。
「珠珠,以後要聽爺爺的話,等爸爸媽媽在城裡買上房子,就把你接過去……」
我悶不吭聲,在拐彎的時候,慢慢停下了,不遠處,正上演一齣「母行千里兒擔憂」的戲碼。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許楠風。
風雪呼嘯中,八歲的許楠風伸出凍得通紅的手抓住母親的衣服,小跑著才能跟上她的步履匆匆。
「媽媽,你不要擔心我,我會聽話的,你也要好好吃飯,你不要熬夜,不要總是喝酒,生病了要吃藥,晚上睡覺的時候鎖好門……」
我冷眼看著,覺得無趣,繼續低頭尋找父親的腳印,走了幾步,身後傳來哭聲。
「媽媽,等我生日的時候,你記得來接我,你別把我忘了……」
我聽見哭聲時,停了一下,回頭。
那輛原本停在路邊的白色轎車漸行漸遠,男孩應該是跟著跑摔倒了,此刻正趴在雪中,望著前方遠去的車子大哭。
我見他越哭越厲害,手埋在雪中也不知道爬起來,就走過去,用腳踢踢他的腿。
「大過年的你也不嫌晦氣,再哭我揍你了,快起來!」
哭聲更大了。
我雙手叉腰,又踢了下,「你就是哭瞎了,你媽媽也不會來接你。」
這話許楠風不愛聽,從地上爬起來跟我理論,「會來的,媽媽說等我生日就來,她會來的!」
我見他起來了,伸手給他拍了拍身上的雪,盯著他哭紅的眼眶,似惋惜又似同情地揉亂他的頭髮。
「笨蛋,大人的話,都不能信,信了要倒黴一輩子。」
我轉身繼續往巷子裡走,這一會兒的功夫,父親和母親的腳印已經被大雪覆蓋,只勉強還能看到痕跡。
正要抬起腳趕緊跟上,身後傳來男孩脆生生的聲音。
「姐姐,媽媽不會騙我的!」
我沒再搭理他,只是抬起的腳沒有去踩父親的腳印,而是在旁邊重新踩出一個新腳印。
一個屬於我自己的腳印。
2
大人的話,我是信過的。
我剛斷奶就被留在河洛村,母親跟著父親外出打工,用母親的話說,沒辦法,家裡太窮,不是迫不得已誰願意跟孩子分開。
「靠你爸爸一個人掙錢,什麼時候才能有盼頭,珠珠啊,你放心,明年爸爸媽媽在蘇州穩定下來就把你接走。」
我信了這話,結果母親每年都是同一句道歉。
「珠珠,我和你爸現在還在工地上,環境太差,你過去也是跟著我們吃苦,再等幾年,等爸爸媽媽再掙多點錢,就把你接過去享福。」
就這樣,我等了九年。
九歲的時候,我實在受不了爺爺的苛待,也像許楠風一樣,追著車一直跑。
母親看到我摔倒,下車,抱著我哭得死去活來,我也哭得死去活來,這才終於離開了河洛村。
其實這些年他們存了錢,租了乾淨的房子,買了二手車,已經有能力把我接過去,但準備接的時候母親又懷孕了,無法同時顧及兩個。
這次,我以為,終於能跟父母在一起生活了,結果這幸福只持續一年。
父親辦事周全,有腦子,在工地很受老闆器重,給老闆當了多年心腹,摸清了裡面的門道,也有了一些人脈,他打算自立門戶。
母親支援他賭一把,父親也有信心,於是兩人一拍即合,這一拍,就把我拍出去了。
「珠珠,接下來爸爸會很忙,你妹妹又小,媽媽實在顧不過來,你回爺爺那上學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