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尾樓頂的餘風_第7章 7父親帶着紙星星去了經偵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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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帶著紙星星去了經偵部門。
這一次,他沒有請律師。
他交出公司公章、私人賬戶和所有專案底賬,並承認自己在事故後補籤檔案。
賬目很快拼出完整路徑。
林寧賭博欠下鉅債,挪用工資,虛構採購。
陳硯發現空倉庫後,林寧命人關閉臨時供水,把陳硯扣在材料房,延誤送醫,偽造時間。我的四十三萬,填了賭債和專案經理的封口費。
爛尾樓火災也不是意外,是為了燒掉賬本。
惡意沒有藏在漫長的獨白裡。
它藏在關掉的一隻閥門、晚撥的一通電話、補籤的一張紙,以及踩住我手指的鞋底中。
專案經理被捕,林寧被數罪併案調查。
案情公佈那天,公司門口圍滿記者。記者問:“您當時真的不知道高溫會死人嗎?”
父親嘴唇動了很久。
“我知道。我只是覺得,死的不會是我在意的人。”
說完這句話,他像突然被抽空。
他曾經在意過我。只是後來,兒子的前程、公司的臉面、父親的權威,一樣樣排在我前面。
愛沒有徹底消失,它只是每次都遲一步。
父親宣佈公司停業清算,賣掉別墅和婚房,優先補發欠薪和賠償。最後一筆錢到賬時,他主動走進公安機關。
母親站在門外,沒有攔他。
父親回頭問:“晚晚會原諒我嗎?”
母親看著玻璃門上的倒影:“她生前每一次都原諒你,所以你才會走到今天。”
玻璃門緩緩合攏。一半還在等答案,另一半已經隨著門縫消失。
判決前,父親申請去墓園一次。
他沒帶金飯盒,只帶了一隻削得很醜的兔子梨。他把梨放在我和陳硯相鄰的墓碑之間。
“我以前總說,你是姐姐,要讓著阿寧。我現在才知道,不是你應該讓,是我從來沒問過你疼不疼。”
風把一片梨皮吹到我腳邊。死後這半年,我曾無數次想讓他回頭。如今他終於會問了,我卻已經不需要那個答案。
母親把我的舊錄音筆交給警方後,裡面恢復出幾段日常錄音。是我為了社群會計考試,練習普通話時隨手錄下的聲音。
“爸扣卡是怕我被騙,等陳硯做滿一個月,他就放心了。”
“今天先不回家,他們忙阿寧的專案,下次再一起吃飯。”
還有一段在醫院,我的聲音很輕:“爸沒接,可能在開會,我再等等。”
“算了,不用了。”
父親聽到這裡,抬手按停。
他終於明白,所謂懂事從來不是我不疼。
只是我每次開口以前,都先替他們找好了不回應的理由。
父親因多項違法行為獲刑。
宣判時,他沒有上訴。
林寧被押走前一直看著他,等他像從前一樣站出來。
父親卻低下頭,只說:“這一次,沒人替你認錯了。”
遲到二十多年的公道,終於落下。
離開法院時,父親請求母親把那半支藍蠟筆帶來。
他隔著玻璃看了許久,沒有伸手。
“留給晚晚。”
“她用不上了。”母親說。
父親的指尖停在玻璃上。
外面的蠟筆離他只有幾釐米,卻再也遞不到任何人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