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尾樓頂的餘風_第4章 4林寧只愣了一瞬

爛尾樓頂的餘風發布時間:2026-08-17作者:木林森

4

林寧只愣了一瞬,便拿出專案合同,咬定那是替公司墊付的訂金。

父親甚至沒看合同最後一頁,就擋在兒子面前:“家裡的錢,阿寧拿去週轉怎麼了?晚晚吃家裡的、住家裡的,她存的錢難道就和家裡無關?”

蘇曼盯著他:“那是她給陳硯治病的錢。”

父親把流水揉成一團:“陳硯要真有本事,會連兩萬塊都拿不出來?我就是要讓晚晚看清,沒錢的感情一文不值。”

我媽扶住門框:“所以晚晚在醫院打電話時,你知道她要救命錢?”

“她哪次要錢不說得十萬火急?”父親提高聲音,“阿寧的專案差一天就違約,我先顧活人的事業,有錯嗎?誰知道那個男人真會死?”

屋裡沒人接話。

我站在父親面前,忽然想起他年輕時蹬著腳踏車,冒雨給我送退燒藥的樣子。

那時家裡只有十七塊錢。

他把唯一一張十元紙幣塞進醫生手裡,說先給孩子看。

我用半生替他儲存那個背影。

後來他有了幾千萬,卻不肯先拿兩萬救我愛的人。

原來人不是沒錢時才會衡量輕重。有錢以後,秤也未必端得平。

蘇曼提出暫緩婚禮。

林寧的眼眶立刻紅了。

他沒有替自己爭辯,只問父親:“爸,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害了姐姐?”

父親一掌拍在桌上:“誰再拿這件事逼阿寧,誰就滾出去!”

母親聞言,手緊緊摳住包帶,這是她今天第三次動搖。

前兩次是假飯盒和維修單。但最終,她還是把手機拿了出來。

蘇曼讓維修師傅把恢復的資料發到了郵箱。

大部分錄音都損壞了。

唯一完整的十七秒裡,陳硯喘得很重。

背景中有人說:“把飯盒找出來,賬對不上,大家都得進去。”另一個聲音立刻喝止:“關水,誰也別讓他出去。”

父親聽完,臉色終於變了。

可林寧說,那是工人發現有人偷竊後維持秩序,錄音裡的“賬”指材料出入賬。

法務也說,只有聲音,無法確認說話者身份。

父親沉默很久,最後按下刪除鍵。“夠了。晚晚已經死了,不能再讓她拖垮阿寧。”

母親忽然問:“如果她不是自己想死呢?”

我的魂影貼著牆,輕輕晃了一下。

我死後一直跟著他們。從沒有人問過這句話。

林寧臉色驟白。父親卻說:“她當著保安的面爬上欄杆,難道還有人推她?”

沒有人推我。

他們只是搶走飯盒,把我拖過佈滿碎石的地面,把陳硯最後留下的證據舉到火桶上方。

我撲過去時,保安以為我要搶骨灰盒。混亂中,骨灰盒摔開了。

風把灰吹向沒有封閉的樓外。

我爬上邊沿,不是為了跳。

我只是想抓住最後一捧灰。身後有人扯住過我的衣角。

那隻手本來可以把我拉回去。

可林寧看見我另一隻手裡攥著的票據,鬆開了。

這件事,連當時的保安也沒看清。

傍晚,老葛憑著驗傷報告和流水單,帶警方去了林寧的辦公室。

真正的兔子飯盒,就藏在吊頂夾層裡。

父親趕到時,警察正用工具撬開飯盒內壁。

第一張票據露出來,是防暑裝置採購單。

供貨方收了八十六萬,實際交付為零。第二張是工人簽收表。

上面有二百多個偽造簽名,包括早已去世的工人。最下面壓著一張醫院繳費憑證。

金額兩萬元。繳費時間在陳硯停止呼吸後的第三十七分鐘。

付款人是我。錢的來源一欄,寫著典當。

父親盯著那兩個字,仍搖頭:“這最多證明工地有人做假賬。阿寧不會害他姐姐。”

警察沒有反駁,只從飯盒夾層最深處取出一塊微型儲存卡。

投影亮起後,畫面不是工地。是爛尾樓頂。

鏡頭裡,林寧的手抓住我的衣角。

下一秒,他低頭看見我攥著的票據。

他的五指,一根一根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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