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燈步黃泉，歲歲不相逢_第 2 章 林歸岫

第 2 章

“林歸岫，你若是再敢裝死，我就把你爹孃的骨灰拌進泔水桶裡餵豬。”

虞靜姝的聲音溫柔極了。

翌日清晨，院門再次被開啟。

她站在晨光中，手裡捏著一個陳舊的骨灰罈。

那是她當年命人從亂葬崗挖出來的。

我的父母，一代忠良的林氏一族。

就裝在這個小小的罈子裡。

我猛地抬起頭，雙眼通紅地盯著她。

“你還給我！”

我掙扎著爬起來，撲向她。

王嬤嬤一腳踹在我的心窩上。

我重重地摔回地上，疼得冷汗直冒。

“還給你？”虞靜姝輕笑出聲。

她走到我面前，用精緻的繡花鞋踩在我的手背上。

狠狠碾壓。

十指連心，我痛得渾身痙攣，卻沒有發出一絲求饒的聲音。

“當年你父親在朝堂上彈劾我父親結黨營私，害得我父親險些丟了烏紗帽。”

“你以為，我會那麼好心求父親保下你？”

虞靜姝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我就是要讓你活著。”

“看著你曾經高高在上的將門嫡女，淪為我的洗腳婢。”

“看著你最愛的男人，對我死心塌地。”

“看著你拼死生下的兒子，認賊作母，將你踩在腳底。”

她笑得花枝亂顫，彷彿在欣賞一件完美的傑作。

我死死咬著牙，口腔裡滿是血腥味。

當年林家滿門抄斬，裴晏川說是聖意難違。

他跪在雨裡求了三天三夜，才換來我一命。

卻原來，這一切都是虞家設下的死局。

裴晏川，你可知你感激涕零的恩人，正是害我家破人亡的真兇？

“你這個毒婦......”我死死盯著她。

“啪！”王嬤嬤狠狠扇了我一個耳光。

我的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嘴角裂開。

就在這時，院外再次傳來腳步聲。

虞靜姝臉色一變，瞬間收起那副陰毒的嘴臉。

她順勢往後一倒，跌坐在地上。

骨灰罈從她手裡滑落。

“砰”的一聲，摔得粉碎。

灰白色的粉末散落一地。

“我的骨灰！”我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撲向那堆粉末。

裴晏川剛好跨進院門。

他看到虞靜姝跌坐在地上，臉色大變。

“靜姝！”

他快步走上前，將虞靜姝小心翼翼地扶了起來。

“侯爺......”虞靜姝眼眶通紅，聲音發顫。

“妾身看林妹妹昨日吐了血，好心來看望她。”

“可她非但不領情，還......還動手推妾身。”

裴晏川轉過頭，眼神如刀般刺向我。

我趴在地上，雙手拼命地劃拉著那些灰白色的粉末。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

那是我的爹孃啊。

“林歸岫！”裴晏川怒不可遏。

他走過來，一腳踢開我的手。

“你到底在發什麼瘋！”

“那是我的骨灰......那是我的爹孃......”我語無倫次地呢喃。

裴晏川皺起眉頭。

“不過是一個破罈子，也值得你動手打主母？”

“靜姝好心來看你，你就是這麼報答她的？”

我抬起頭，絕望地看著他。

“破罈子？”

“裴晏川，那是你曾經跪在地上磕頭，發誓要孝敬一輩子的岳丈和岳母啊！”

裴晏川臉色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但很快，這絲慌亂就被惱怒所取代。

“你還敢提當年！”

“你林家結黨營私，意圖謀逆，是亂臣賊子！”

“我沒有將這骨灰揚了，已經是念在往日的情分上！”

亂臣賊子。

這四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比任何刀劍都要鋒利。

我突然笑了。

笑得撕心裂肺，笑得連氣都喘不上來。

十年的情分，抵不過別人的一句謊言。

“你笑什麼？”裴晏川被我的笑聲激怒。

“我笑我自己眼瞎。”我收斂了笑容，平靜地看著他。

裴晏川胸口劇烈起伏。

他猛地揚起手，似乎想打我。

虞靜姝適時地拉住他的袖子。

“侯爺息怒，林妹妹或許是病糊塗了，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裴晏川反手握住她的手，眼神瞬間柔和。

再看向我時，又恢復了那副冰冷厭惡的模樣。

“既然你這麼喜歡這堆破爛，那就給我在院子裡跪著！”

“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起來！”

“什麼時候知錯了，什麼時候再進屋！”

他摟著虞靜姝，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天空陰沉沉的，飄起了細密的秋雨。

秋雨打在我的身上，冰冷刺骨。

我跪在泥濘裡，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些混合著泥水的骨灰。

一點一點地貼在心口。

“侯爺有令，林姨娘必須跪滿三個時辰，誰也不許求情。”王嬤嬤冷笑一聲，關上了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