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二十萬給養老院裝空調，老人們卻熱得睡不着_第十三章 13路上經過村口的老槐樹

第十三章

13

路上經過村口的老槐樹，樹下坐著幾個乘涼的老人，手裡都搖著蒲扇。

看到我，一個老太太朝我招手：“聽溪啊，過來坐會兒。”

我停下車，走過去。

老太太姓王，今年七十九了，腿腳不好，但嘴皮子利索。

她一把拉住我的手，力氣大得出奇。

“聽溪，奶奶跟你說，你是個好孩子。你做的事，村裡人都看在眼裡。”

旁邊的張大爺也湊過來：“就是就是，你比那些當官的強多了。”

我笑了笑，說：“沒您說得那麼誇張，我就是給爺爺奶奶裝了幾臺空調。”

王奶奶搖搖頭：“不是空調的事，是你這個人。”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手心的老繭颳得我皮膚髮癢。

“這個村裡啊，來過很多人，走了很多人。有的是真心的，有的是假意的。你不一樣，你是真心的。”

“奶奶怎麼看出來我是真心的？”

王奶奶笑了，露出一口不齊整的牙齒。

“因為你自己捨不得開空調的時候，卻捨得給不相干的老人裝空調。”

我愣了一下。

“奶奶怎麼知道我捨不得開空調？”

“你爺爺說的。他說你在城裡租的房子沒有空調，夏天全靠風扇。你說你一個城裡上班的姑娘，連空調都捨不得裝，倒給咱們這些老東西裝了十幾臺。”

我看著王奶奶，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爺爺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

他只知道我每個月往家裡寄錢，只知道我在城裡有一份體面的工作，只知道我能在過年的時候給親戚們發紅包。

他不知道我在城裡住的是一間沒有空調的出租屋，每天擠兩個小時的地鐵上下班，午餐在公司食堂吃最便宜的套餐。

他以為我很有錢。

其實我存了很久。

裝那十八臺空調的時候，我把攢了三年的積蓄全搭進去了。

那段時間我每天晚上加班到十一二點，週末接私活幫人做方案，連奶茶都捨不得喝，就是想把錢省下來。

可我從來不在爺爺面前提這些。

因為我不想讓他覺得虧欠。

他養大了我爸，我爸養大了我。

我只是拿回了他們當年給出去的那些東西，連本帶利。

從村口回到養老院，天已經快黑了。

我站在院子中間，抬頭看天，星星一顆一顆冒出來，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夜空。

城裡看不到這樣的星空。

爺爺奶奶的房間燈亮著，暖黃色的光透過窗戶灑出來。

我走過去，推開門。

爺爺坐在床沿上，奶奶在給他揉膝蓋。

兩個人看到我進來，同時抬起頭，兩張被歲月刻滿痕跡的臉上，露出了一模一樣的笑容。

“聽溪，吃飯了沒有？”奶奶問。

“還沒。”

“等著，奶奶給你下麵條。”

奶奶說著就要站起來，我按住她。

“奶奶，您坐著，我來。”

我係上圍裙，進了廚房。

冰箱裡有雞蛋、西紅柿、一把小青菜。

我燒了水，下了麵條，打了兩個荷包蛋。

麵條端上桌的時候，爺爺已經坐在了桌子前，筷子拿在手裡。

“爺爺，您慢點吃，燙。”

爺爺挑起一筷子麵條，吹了吹，塞進嘴裡。

他嚼了兩下，忽然停下筷子，眼眶紅了。

“聽溪，你受苦了。”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我在城裡住的房子沒有空調，他都知道。

我低下頭，眼淚掉進了麵碗裡。

“爺爺，不苦。”

真的不苦。

給他們裝空調的時候，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如果這些老人裡有一個人因為我的空調，少中一次暑，少遭一天罪，那我所有的付出就都值了。

至於劉桂花這種人，不過是路上的絆腳石。

踢開了，路還是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