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二十萬給養老院裝空調,老人們卻熱得睡不着_第八章 8老了干不動了
第八章
8
老了幹不動了,被時代甩在後面,像一棵棵被遺忘在田埂上的老樹。
兒女們大多在外面打工,一年回來一兩次,有的甚至好幾年不回來。
他們被送到養老院,不是因為兒女不孝順,是因為沒辦法。
村裡沒有像樣的產業,年輕人只能往外跑。
而劉桂花這種人,正是在這個縫隙裡滋生的。
她心裡清楚得很,這些老人的兒女都不在身邊,一年到頭也來不了幾次,誰會在意空調有沒有?誰會發現電費被挪用了?
在她的認知裡,沈聽溪不過是一個偶爾回來看看的孫女,扔下一筆錢就走了,不會再過問。
但她算錯了。
我奶奶年輕時候在生產隊幹活,被隊長剋扣過工分。
奶奶不會寫字,不會算賬,被黑了工分也不知道怎麼討。
後來我爺爺去找隊長理論,被罵了個狗血淋頭,說你一個臭種地的還敢跟我叫板。
那年奶奶少分了五十斤麥子。
這件事奶奶當笑話講給我聽過,但我沒覺得好笑。
五十斤麥子,是奶奶彎腰割了三天的量。
從那以後我就告訴自己,等我長大了,誰也別想再欺負我爺爺奶奶。
上午十點,趙明遠到了。
他開了一輛白色的SUV,副駕駛上坐著一個扛攝像機的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很靦腆。
“這是小陳,我們報社的攝影記者。”趙明遠介紹道。
我點點頭:“辛苦了,先吃飯還是先去看現場?”
“先看現場吧,趁光線好。”
我帶他們進了養老院。
上午的養老院很安靜,大部分老人在房間裡待著,有幾個在走廊上坐著打盹。
小陳扛著攝像機,在院子裡拍了一圈,又拍了走廊上那些孤零零坐著的老人。
他拍得很細緻,鏡頭掃過老人破舊的衣衫、滿是皺紋的臉、蒲扇上磨毛的邊。
經過活動室的時候,門關著,窗簾拉著。
我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那是當初裝空調的時候,我手裡留了一把備用鑰匙,一直沒交出去。
門開了。
活動室裡空無一人,但茶几上還擺著沒收拾完的果盤,地上瓜子皮散了一地。
按摩椅上搭著一條碎花絲巾,是劉桂花昨天系的那條。
小陳扛著攝像機拍了一圈,特寫了茶几上的瓜果點心和地上的瓜子皮。
趙明遠皺著眉,低聲說:“這是養老院還是私人會所?”
我沒說話,帶他們去了老人的房間。
第一個房間是孫奶奶的。
我推開門的時候,孫奶奶正躺在床上,手裡拿著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房間裡悶得像蒸籠,牆壁上那四個膨脹螺絲的孔洞像四個黑洞。
小陳扛著攝像機進去,孫奶奶嚇了一跳,撐著胳膊要坐起來。
“這......這是幹啥?”
我走過去扶她:“孫奶奶,別怕,這是記者同志,來了解情況的。”
孫奶奶一聽“記者”兩個字,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她一把抓住趙明遠的手,指甲都嵌進他胳膊裡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們可來了,你們可來了......這些天熱得受不了啊,我這老婆子晚上睡不著覺,心裡頭突突跳,就怕一覺睡過去醒不來了。”
趙明遠蹲下來,輕聲問:“孫奶奶,您房間的空調什麼時候被拆的?”
“裝了沒幾天就拆了,說是壞了要修,修了三個月也沒修好。我去問劉院長,她說快了快了,讓我等著。”
“您知道空調去哪了嗎?”
孫奶奶搖搖頭,眼淚啪嗒啪嗒掉。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劉院長的辦公室涼快得很,有一回我走錯了門,一股涼風把我吹得打了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