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蝴蝶的骸骨_第 4 章 冷
第 4 章
冷。
這是我在這世上最後的感覺。
沒有掙扎,沒有痛苦,只有無盡的下墜。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感覺身體突然變輕了。
沒有了那種被泥水浸泡的沉重感,也沒有了傷口撕裂的疼痛。
我睜開眼,發現自己正飄在半空中。
下面,是泥濘不堪的雨林。
幾個穿著救援服的人正跪在泥地裡,瘋狂地扒拉著樹根下的爛泥。
“找到了!找到了!”
“謝專家!”
趙隊長跌跌撞撞地撲過去,雙手顫抖著去探那具屍體的頸動脈。
那是我的屍體。
面色青紫,雙眼緊閉,身上裹滿了散發著腥臭味的泥漿。
小腿上密密麻麻地爬滿了水蛭,有些地方甚至已經露出了森森白骨。
死狀極慘。
“謝維舟......”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突然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我胸前的防雨布。
那個裝著稀有蝴蝶變異體的標本盒,完好無損。
連一絲水汽都沒有沾上。
而在標本盒的下面,還壓著一張被血水染紅的卡片。
那是季南風塞進我包裡的那張父親節賀卡。
“再也不見。”
這四個字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趙隊長死死捏著那張賀卡,眼睛裡燃起了憤怒的火焰。
“把謝維舟的遺體帶回去。”
“無論如何,要給他一個交代!”
我看著他們用擔架抬起那具殘破的身體,心裡出奇的平靜。
原來,人死後,真的會有靈魂。
我試著揮動了一下手臂。
一對金色的、半透明的蝶翼在我的背後展開。
我變成了一隻蝴蝶。
一隻在這個世界上,只存在於標本里的稀有蝴蝶。
我扇動翅膀,隨著直升機的轟鳴聲,飛出了這片困了我九天的雨林。
我要回去看看。
看看如願以償擺脫了我的那一家三口,現在是什麼樣子。
豪華的複式公寓裡,燈火通明。
我停在巨大的落地窗外,隔著玻璃,看著裡面溫馨的畫面。
岑靜瑤穿著居家的休閒服,正笑著接過季南風遞來的草莓。
淼淼戴著生日帽,手裡拿著一個嶄新的芭比娃娃,在客廳裡跑來跑去。
桌子上擺著一個巨大的雙層蛋糕,上面寫著:“祝我們的小公主生日快樂。”
原來今天是淼淼的生日啊。
也是我的生日。
不過看樣子,他們已經完全忘記了。
或者說,他們刻意抹去了關於我的一切。
茶几上,原本擺著我拿獎的照片,現在換成了季南風和淼淼在遊樂園的合影。
陽臺上,我辛辛苦苦養了三年的蘭花被連根拔起,扔在垃圾桶裡,換上了季南風喜歡的紅玫瑰。
就連沙發上的抱枕,都換成了季南風喜歡的顏色。
“南風,這幾天辛苦你了。”岑靜瑤揉了揉季南風的頭髮,眼神里滿是寵溺。
“謝維舟那個男人也是心胸狹隘,親生女兒的生日都不回來。”
“還發那種莫名其妙的簡訊來威脅我。”
季南風順勢靠在岑靜瑤的肩膀上,嘆了口氣。
“靜瑤,你也別怪舟哥。”
“他一直覺得我佔了他的位置,心裡有氣也是正常的。”
“我只是擔心他一個人在外面,萬一真的出點什麼事......”
“他能出什麼事?”岑靜瑤冷笑了一聲。
“他可是大名鼎鼎的專家,命硬得很。”
“每次都用這招,真以為我會上當?”
我看著那個女人熟悉的側臉,覺得無比陌生。
命硬?
是啊,我命挺硬的。
在雨林裡撐了整整九天,才嚥下最後一口氣。
就在這時,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岑靜瑤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她皺了皺眉,接了起來。
“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極其嚴肅的聲音。
“請問是岑靜瑤女士嗎?我是國家雨林保護區科考隊的負責人。”
“我們正式通知您。”
“謝維舟專家在無人區遭遇特大泥石流,不幸遇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