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蝴蝶的骸骨_第 2 章 她把我拉黑了
第 2 章
她把我拉黑了。
這真是一個符合岑靜瑤行事風格的舉動。
只要季南風裝個委屈,說我打擾了他們,她就會毫不猶豫地切斷我所有的退路。
我把衛星電話揣回懷裡,手腳並用地往地勢高的地方爬。
泥水裹挾著枯枝敗葉,從山坡上傾瀉而下。
每往上爬一步,小腿上的劃傷就像被刀片反覆切割。
這是無人區的第七天。
我靠喝樹葉上的積水,熬過了漫長的一夜。
天剛亮的時候,雨勢稍稍減弱。
我摸出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零一呼叫基地。”
沒有迴音,只有刺耳的雜音。
我絕望地放下對講機,拿出了衛星電話。
雖然被拉黑了電話,但簡訊或許還能發出去。
我的手指腫得像胡蘿蔔,艱難地按動著螢幕。
“靜瑤,進山的路斷了,救援進不來。”
“我帶的急救包裡沒有藥,全是季南風塞的過期罐頭。”
“我可能撐不下去了。”
“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照顧好淼淼。”
點擊發送。
螢幕上的小圈轉了很久,終於變成了傳送成功的對號。
我靠在溼滑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這已經是我能做的最後的掙扎。
不到五分鐘,手機螢幕亮了。
是岑靜瑤的回信。
我顫抖著點開。
“謝維舟,你為了爭寵,已經連底線都不要了嗎?”
“南風好心幫你收拾行李,你現在反咬一口說他想害你?”
“你知不知道淼淼看到了會有多傷心?”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別回來,死在外面好了。”
螢幕上的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那些字眼像淬了毒的針,一根一根扎進我的眼球。
我以為那是岑靜瑤的氣話。
可是下一條簡訊緊接著彈了出來。
“舟哥,靜瑤去給淼淼做早餐了。”
“你這招真的很沒有新意。”
“這深山老林的,你要是真出了意外,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不過你放心,靜瑤和淼淼我會替你照顧好的。”
是季南風。
他拿著岑靜瑤的手機,堂而皇之地向我宣告主權。
而岑靜瑤,竟然默認了他隨便翻看她的手機。
我閉上眼睛,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猛地嘔出了一口酸水。
我想起我們結婚的第三年。
我因為常年在野外作業,染上了嚴重的瘧疾,高燒不退。
那時候岑靜瑤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在病床前守了我三天三夜。
她握著我的手,紅著眼睛說。
“維舟,我不求你揚名立萬,我只求你平安。”
“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和淼淼怎麼活?”
女人的誓言,原來真的是有保質期的。
季南風回國後,一切都變了。
哪怕我只是感冒發燒,岑靜瑤都會皺著眉頭說我矯情。
“南風剛回國,對環境不適應,我得去陪他。”
“你一個常年在泥地裡打滾的科學家,這點小病算什麼?”
那時的我,總是傻傻地相信她只是顧念青梅竹馬的情分。
直到此刻,我才徹底醒悟。
原來在生死麵前,她連核實一下我是否真的遇到危險都不願意。
天空再次陰沉下來,遠處的雷聲像是低沉的咆哮。
我摸了摸懷裡那個被防水袋嚴密包裹的標本盒。
那是這次科考唯一發現的稀有蝶種變異體。
它的價值,足以填補國內鱗翅目研究的空白。
我費力地扯下一塊相對乾燥的布料,把標本盒纏在胸前。
對講機裡突然傳來滋滋啦啦的聲音。
“謝專家......收到......回答......”
是趙隊長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巨大的風聲。
“我是謝維舟。”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麥克風喊。
“救援隊......距離你還有......五十公里......堅持......”
五十公里。
在平時,開車只需要不到一小時。
但在暴雨肆虐、山體滑坡的雨林裡,這五十公里就是生與死的鴻溝。
我感覺到體溫正在迅速流失。
視線開始出現重影,耳邊的雨聲也變得遙遠起來。
我知道,那是失溫症的先兆。
我再次拿起手機,打開了錄音功能。
“這應該是我最後的聲音了。”
“我是國家雨林保護區科考隊,鱗翅目專家謝維舟。”
“我在座標東經105°,北緯21°的位置。”
“如果有人找到我的遺體,請務必將我胸前的標本盒交還給國家科學院。”
錄完這段公事公辦的遺言,我停頓了很久。
手機電量只剩下最後百分之五。
我點開了那個熟悉的號碼,傳送了最後一條簡訊。
“靜瑤,如你所願。”
“我再也不會回來噁心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