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蝴蝶的骸骨_第 3 章 發送完這句話

第 3 章

傳送完這句話，手機螢幕徹底暗了下去。

最後一絲光源消失在昏暗的雨林裡。

我把手機塞進貼身的口袋，雙手死死抱住胸前的標本盒。

那是比我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燒得越來越厲害了，我的皮膚燙得驚人，卻又覺得冷得發抖。

意識開始剝離，幻覺如潮水般湧來。

我好像看到了淼淼。

她穿著新買的小公主裙，像個高傲的小公主。

可是她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正在咔嚓咔嚓地剪碎我親手做的蝴蝶風鈴。

“淼淼，別剪，那是爸爸熬了幾個通宵做的。”

我試圖去拉她的手。

她卻厭惡地甩開我。

“季叔叔說了，這些都是蟲子屍體做的，有細菌。”

“別人家的爸爸都是乾乾淨淨的，只有你身上一股防腐劑的臭味。”

“我討厭你！”

淼淼的臉慢慢變成了岑靜瑤的臉。

她站在樓梯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蹲在地上撿那些碎片。

“謝維舟，你能不能別總是逼孩子接受你的那些破爛？”

“南風給她買的芭比娃娃她不知道多喜歡。”

“你就不能學學南風，做一個正常的父親？”

正常的父親。

我為了照顧剛出生的淼淼，錯過了兩年一次的國家級重點實驗室選拔。

我為了照顧岑靜瑤的起居，把家裡的書房讓給她做工作室，自己只能在陽臺搭個小桌子整理資料。

我放棄了那麼多。

最後在他們眼裡，成了一個連正常人都算不上的怪物。

雨水打在我的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周圍的氣溫降到了冰點。

樹林深處傳來野獸走動的簌簌聲，還有令人毛骨悚然的蟲鳴。

幾隻吸血水蛭順著泥水爬上了我的腳踝，正在貪婪地吸食我的血液。

我已經沒有力氣去把它們扯下來了。

就讓它們吸吧，反正這具身體也撐不了多久了。

對講機裡再次傳來聲音。

“謝維舟......謝維舟！泥石流封路了，直升機無法降落！”

趙隊長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

“我們正在徒步推進，你千萬別睡！”

“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的孩子！”

家人？

孩子？

我扯起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趙隊長。”我按下通話鍵，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別過來了。”

“路斷了，進來就是送死。”

“我的標本盒綁在胸前，防水的。”

“如果天氣放晴了......麻煩你們......幫我把它帶回去。”

“謝維舟！你不準放棄！服從命令！”趙隊長在對講機裡聲嘶力竭地吼著。

可是我已經聽不清了。

我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對講機滾落在泥水裡。

眼前開始走馬燈似的回放我這短暫的一生。

最驕傲的時刻，是站在領獎臺上，接過那枚沉甸甸的科學獎章。

最愚蠢的時刻，是為了岑靜瑤的一句“我需要你”，推掉了出國深造的機會。

視線徹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