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宴選妃那日。
太子誤入內宅,撞見我在沐浴。
我們相約保密。
不曾想,太后竟聽說此事。
「哀家總算知道,太子的心上人是誰了。」
於是,一道懿旨,我嫁給了太子裴璟。
他對我溫情一世。
臨終前,他卻神色黯然。
「當年若朕沒去後宅,應與你妹妹攜手一生。」
「你終究只是她的替身。」
我神色淡漠,撫闔了他的雙眼。
重回秋宴。
妹妹端上薑湯:「姐姐當心著涼,不如沐浴暖暖身子。」
01
我喝著熱騰騰的薑湯,寵溺地捏捏妹妹的臉。
沐浴,還是不必了。
免得撞見不想見的人。
妹妹興奮地在閨房中踱步。
「是啊,俠女當然不能怕涼。
「我們今天從水中救了那個書生,當然算得上俠女了,對不對?」
呵,書生麼?
妹妹蕭雨茉見我不搭話,討好地坐在我身邊。
「俠女都是不能留真名的。
「所以,書生問我叫什麼,我說自己是蕭念禾喲。」
02
前世,我帶著妹妹溜到郊外「行俠仗義」。
她拿著一柄長劍,一會兒拔出,一會兒收回。
她嘿嘿哈哈地舞個不停,我笑個不停。
她聽到呼救聲。
是個俊俏的書生失足在急流中。
她知我在水鄉長大,善於鳧水,便央我救那書生。
我將書生託至岸邊,妹妹拉他上岸。
他吐了幾口水,迷迷糊糊地問:
「救命之恩,沒齒難忘,請問小姐尊姓大名?」
妹妹說了我的名字。
我上了岸,見他甦醒,想來沒什麼大礙。
囿於男女大防,拉著妹妹偷偷回府。
哪知沐浴驅寒時,太子裴璟竟意外闖入。
霧氣升騰,我們看不清對方長相,只相約保密。
不曾想,太后竟聽說此事。
她召見我和太子,欣慰地說:
「哀家總算知道,太子的心上人是誰了。」
裴璟反駁:
他說自己本是來找蕭念禾的,只是意外撞見了我。
眾人面面相覷。
我嫡母掩嘴輕笑。
「太子殿下,我這兒,閨名正是蕭念禾哩。」
裴璟不敢置信,喃喃道:
「怎麼她的聲音缺少些稚氣......」
嫡母故意抬高聲調:
「我兒年方二七,殿下竟嫌棄她老麼?」
眾人笑作一團。
太后一道懿旨,嫁給裴璟。
大婚那天,裴璟終於見到了妹妹。
她歡快極了。
「沒想到你竟然是太子,別忘了我們姐妹救過你一命哦。」
「你好福氣哩,能娶到姐姐這樣的大美人。」
「你若對她不住,別怪我行俠仗義哦!」
妹妹的天真可愛,為我的大婚平添三分喜氣。
所有人都喜歡她。
連裴璟也鄭重異常地向她許諾。
我本以為,他是因為愛極了我,才這般待妹妹。
沒想到,他臨終前會說出那樣的話。
原來,他關照我一世,全是因為妹妹。
03
思及此,我對妹妹坦白。
那不是什麼書生,而是當朝太子,以後也將是天下最有權勢的人。
因為你救他一命,他為了報恩,希望娶你為妻。
妹妹的腳步一滯,有些不解地問:
「咱們救他一命,並不是因為他是太子呀?」
「還有,他即便想要報恩,又為什麼要娶我呢?」
妹妹的眼神天真無邪。
我沒想過這個,回答不出妹妹的問題。
只得問:「如果他上輩子、這輩子都特別愛你,你願意嫁給他嗎?」
妹妹拿起那柄立在角落的長劍,威風凜凜地抽出白刃。
「那嫁給他可以行俠仗義嗎?」
行俠仗義嗎?
裴璟身邊多的是王公貴胄,其中不乏為富不仁者。
若將他們全都繩之以法,豈不動搖了太子的根基?
妹妹見我不語,已知其意。
他有些落寞地收回寶劍。
「那嫁給他總歸可以自由自在吧。」
呵,自由自在。
身為太子妃,起床有時辰,吃飯有規矩,就連如廁也有規矩。
妹妹見我仍不搭話,情知事不可為。
她抽出寶劍,砍掉桌角,氣鼓鼓地立誓:
「我如嫁給太子,便如此桌!」
04
嫡母推門而入,滿面喜氣。
「我的兒喲,你可好造化!」
「今日太子秋宴選妃,你雖未去,太后卻唯獨點你蕭雨茉做太子妃哩!」
蕭雨茉?
呵,妹妹從沒說過自己叫蕭雨茉。
裴璟,原來你也回來了。
妹妹見孃親登門,如乳燕投懷般地與她撒嬌。
「孃親,嫁給太子有什麼好?
「既不能行俠仗義,也不能自由自在,多無趣!
「孩兒要一輩子和孃親在一起,永遠不嫁人,好不好?」
嫡母笑容漸退,語氣卻依舊溫柔。
「好,我兒說的都好。」
「府中新購得演義話本,你可要看麼?」
眼看嫡母支走了妹妹,我知道自己要倒黴了。
「阿禾,看你這般樣子。
「髮髻散亂,眉黛暈開,胭脂狼藉......嘖嘖,若讓旁人瞧見,還道我蕭府沒了規矩。」「罰你去祠堂反省一日,不準吃飯,免得帶壞了我的茉茉。」
祠堂中其實還好。
起碼不用擔心有人在軟墊中放釘板,在供奉的蠟燭中點迷香。
嫡母的手段,比起前世裴璟的那些嬪妃,差得遠呢。
05
瓊林苑菊花盛開。
妹妹手執一枝碧蟬菊,向我俏皮地眨著眼睛。
原來,是這小妮子的主意。
她生怕自己孃親為難我,特意央裴璟帶我們出來散心。
我前世在皇宮浮沉一生,瓊林苑不知來過多少次,也不覺得新鮮。
可如今有了妹妹這個小機靈,再一般的景色也變得別緻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