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女不留名_第4章 姐姐
「姐姐，他會有事麼?」
少不更事的茉茉也有了擔心。
裴璟從口中吐出了好多水。
他看清妹妹的容貌，笑得欣慰。
「茉茉，果然是你又救了我。」
「別擔心，我的命硬得緊吶。」
「你呀，這次還要騙我說自己叫蕭念禾嗎?」
妹妹終於舒展眉頭。
「誰騙你來的?你還記得當初自己怎麼問我的麼?」
裴璟喜歡和茉茉打趣，聞言沉思片刻。
「應當是......救命之恩，沒齒難忘，請問小姐尊姓大名?」
妹妹擊掌，眨著眼睛衝他狡黠地一笑。
「沒錯。」
「你問救你的小姐叫什麼。」
「我又不會鳧水，如何救你呢?」
「你是我姐姐費好大力才救上岸的人，她自然是你的救命恩人嘍。」
「所以我說救你的人是蕭念禾，難道是騙你嗎?」
11
清晨，太子的儀仗隊肅立在小院外。
裴璟一身玄衣，目光復雜地望著我。
「阿禾，我昨晚聽茉茉說。」
「她根本不會鳧水，京郊那天，其實是你救了我。」
我津津有味地翻看著妹妹借給我的話本，沒理他。
裴璟湊到我旁邊的石凳前。
他的話有些結巴。
「阿禾，你總是在危急時救我，是......是因為愛我，對麼?」
「也罷，前世終歸是我對你不住。」
「今世我答應你，好好待你，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咱們一起回京可好?」
他滿眼希冀，如同前世的我。
而我滿眼平靜，如前世的他。
他讀懂了我的眼神。
額頭青筋暴起，那般不甘。
「你既然對我無情，何必幾次三番地救我於危難!」
我終於放下妹妹的話本，認真地看著他。
「裴璟，京郊救你，因為你是個人。」
「哪怕這個人是張璟、李璟、趙璟落水，我也會救。」
「水牢救你，因為你是太子。
」
「哪怕這個太子是張璟、李璟、趙璟，我也會救。」
「你還不明白麼?儘管我救了你多次，可卻沒有一次是因你是裴璟而救你。」
裴璟如遭雷擊，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可......可你前世為何不說與我聽?」
「說那天救我的人是你，而不是茉茉。」
我輕笑。
「尊敬的太子殿下，你又何曾問過我這件事呢?
「難道要我上趕著和你說，求你看在京郊相救的份上，施捨我一些愛嗎?」
他抿嘴不言，我繼續說。
「裴璟，還記得前世的我在你眼裡是怎樣的嗎?
「你認為我世故、要強，又不擇手段。
「即便我真的對你說了，你又怎肯信上半個字!」
話已說盡，我重新翻起了書。
「對不起，阿禾，我現在明白了。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你......你現在還肯原諒我嗎?」
這兩句話彷彿抽乾了裴璟渾身的力氣。
我從沒見過裴璟這副卑微到塵土的可憐相。
我有些莫名。
「裴璟，你我之間，談什麼原諒呢?
「前世你雖在情感上苛待我，卻不曾在用度上苛待我。
「至於今世我救你麼......是為了不想因你出事而受到牽連。
「算將下來，我其實並沒有什麼可原諒你的。」
所有的風采彷彿一瞬間回到裴璟的臉上。
他笑逐顏開。
「好，我這就回京懇求皇祖母，讓她更改懿旨，許我娶你為妻。」
「阿禾，你放心，我定會善待你。
「我答應你，日後我後宮之中，絕不會出現第二個妃嬪!」
這都哪跟哪兒啊。
我一把拽住樂開花的太子。
不知怎的，我突然想到那天茉茉的一番話。
我學著茉茉的架勢，將話說給裴璟聽。
「殿下，你清算王家、舒家、謝家之時，那般雷厲風行，怎的對男女之事一竅不通呢?
「你今日可以因我救你性命，而對我一往情深。難道明日不能因此對旁的女子一往情深嗎?」
「還有，你如今卸下太子的架子，可以對我百依百順。可你終究有一天要端太子的架子，高高在上地叫我蕭妃。
「與其到時你我反目成仇，不若今日趁早放手，也算給彼此留個體面。
「哦，你是想問我從哪學到這些的嗎?呵呵呵，我手裡這話本就送你好啦。」
12
我與妹妹回京了。
她終歸年歲尚小，在江南的新鮮勁一過，便想家了。
恰家中來信，裴璟已求得太后收回懿旨。
妹妹得知自己不需嫁入東宮了，登時歸心似箭。
我本不願再回京城，可又經不住她的眼淚攻勢。
她說，定會護得我周全，絕不讓嫡母呵斥我半句。
不過她想多了。
嫡母對我非但沒有半分為難，反而處處照顧周全，甚至到了無微不至的程度。
哪怕對妹妹，都沒對我這般上心。
問及原因，她隱晦地指出，在我歸京前，太子殿下對蕭家下了數道教喻。
言辭很委婉，意思很明確。
誰敢讓我不爽，他就要誰的腦袋。
我聽了，噗嗤一笑。
看來這位太子殿下的話本可沒白看。
13
三皇子裴岫約妹妹射獵。
我們到時，南苑圍場已聚集了大批勳貴。
三皇子殿下許是等得急了，在按鷹臺下不住踱步。
走幾個來回，便抻著脖子向圍場入口張望。
我見狀，拉著妹妹的手玩笑。
「好妮子，不知用了什麼手段，一邊吊著太子，一邊將三皇子哄得這般五迷三道。」
妹妹撇撇嘴。
「這傢伙呀，醉翁之意不在酒，哼，精著呢。
」
我無暇細究妹妹的話，因為裴岫已狂奔至我倆跟前。
沒半點皇子風範的那種......活像個酒家新來的蹩腳小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