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浮蘅渚，雁過寒洲_第十三章 崔箬蘅只是靜靜聽着

第十三章

崔箬蘅只是靜靜聽著。

她能真切看清，這個人心中裝的從來不是一己私慾，而是無數尋常百姓。

漸漸地，她也沒有那麼排斥時霽了。

入秋之後，時霽蒐集罪證的行動到了最關鍵的關口。

他查到江州知府暗中勾結城外水匪。

每一年上報修堤的鉅額銀兩，大半都被幾人私分。

堤壩偷工減料，每逢大水必然決堤，百姓苦不堪言，卻無處遞狀申冤。

可知府把核心往來賬目藏得密不透風，時霽幾番試探，全都一無所獲，線索硬生生卡在原地。

那日傍晚時霽照常來鋪中小坐，眉宇間壓著化不開的疲憊。

崔箬蘅見他神色不對，隨口問起緣由。

他沒有隱瞞，簡單把難處說了一遍。

她聽完沒有多追問半句，只默默記在了心裡。

第二日起，崔箬蘅便藉著採買糧油乾貨的由頭，日日往返碼頭、各大糧行。

她性子溫和待人寬厚，談吐妥帖，來往商戶都願意同她多說幾句。

起初碼頭一眾老賬房見她一介女子獨撐鋪面，心底難免帶著幾分輕視。

可幾番對賬交割下來，人人都驚歎她算賬利落周全，心思縝密遠勝許多男子。

也慢慢對她生出敬重，也多了一些私交。

整整一個月，她周旋在碼頭各路生意人之間，不動聲色打探每一筆銀錢流轉。

這天黃昏，鋪子裡百姓散盡，崔箬蘅將一卷裹得嚴實的油布包推到時霽面前。

時霽疑惑拆開，目光掃過紙頁的瞬間，整個人驟然怔住。

厚厚十幾頁謄寫工整的賬冊副本，碼頭暗地流通的流水明細。

樁樁件件，分毫不差。

他抬眼看向崔箬蘅，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震驚和驚豔。

崔箬蘅端起桌邊涼茶淺抿一口：

“有些人私下留了這些底賬不敢示人，但這份是我謄來的，不能當鐵證。”

“但以時大人的能力，有了這個再去反推，就好找證據了吧？”

時靜沉默良久，心口五味雜陳，千言萬語最後只化作一句低沉鄭重：

“箬蘅，多謝你。”

崔箬蘅輕輕搖了搖頭，視線落向窗外街頭來往的尋常百姓。

她並非為了時霽，只是不願再看見無辜百姓被貪官汙吏隨意磋磨。

案子了結得比崔箬蘅預想中更快。

時霽連日奔走，聯絡了江南一眾清正官員。

順著銀錢往來的線索深挖，整整半月，層層證據梳理完整。

他遞上密摺，聖上閱後下旨徹查。

一行人雷霆出手，江州知府與其背後整條貪腐利益鏈盡數被連根拔起。

涉案官員押解上京受審，勾結官府的水匪頭目就地伏法。

一時之間，沿河村鎮百姓歡呼，街頭巷尾全是喜悅的聲音。

甚至有人自發燃起鞭炮，直呼時大人乃青天大老爺。

崔箬蘅倚在窗前，靜靜望著樓下奔走歡笑的百姓，唇角不自覺彎起弧度。

案子塵埃落定，時霽隔日便要動身返京。

臨行前一晚，他獨自尋到鋪子後院，崔箬蘅正收拾白日對賬的紙筆。

二人並肩坐在青石臺階上，秋風吹過，桂花細碎香氣漫開。

沉默許久，時霽率先開口，語氣鄭重懇切：

“箬蘅，你願同我一道回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