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浮蘅渚，雁過寒洲_第七章 崔箬蘅墜下去的那一瞬間

第七章

崔箬蘅墜下去的那一瞬間，時洵聽見了自己心臟停滯的聲音。

他甚至來不及抓住她一片衣角，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抹身影像斷了線的紙鳶，跌入懸崖。

他目眥欲裂：“崔箬蘅——！”

這一下的變故讓流寇也沒能反映過來，被趕上來的侯府親兵合圍斬殺。

周遭人聲嘈雜混亂，時洵卻半點餘光都未曾分給身後亂象。

他棄了染血長劍，瘋一般衝至崖邊，死死盯著下方奔湧不息的河水。

水流湍急，視線所及之處，尋不到半分崔箬蘅的身影。

他渾身血液像是瞬間凍僵，一遍遍地喊崔箬蘅的名字，聲音撞在山壁上，只剩迴音。

侍衛連忙上前攔他，生怕他一時衝動跟著躍下去。

回城之後，時洵再無暇顧及朝堂所有瑣事。

他調動侯府全部私兵，又重金招募沿岸所有船伕。

吩咐他們沿著河流上下游百里水域不分晝夜搜尋，一寸一寸翻遍河岸每一處角落。

時洵亦不眠不休守在河畔。

一連五日，沿河搜尋一無所獲。

第六日正午，一名親兵從下游亂石灘匆匆折返，手中捧著半塊斷裂的木牌，快步跪在時洵身前。

“侯爺，河灘亂石之中尋到此物。”

木牌崩裂，上面“時洵”二字斷斷續續，深淺不均。

是她當日跪在神像前強撐著刻下的姻緣牌。

他明明清楚她這幾日有多需求，幾步路都喘得厲害。

卻依舊一時意氣，逼她跪著刻下他與旁人的姻緣牌。

後來流寇圍堵，匪首讓他二選一，他猶豫的片刻將她推上了絕路。

若是那時他不曾遲疑，若是方才崖邊他能更快拉住她，若是姻緣廟中他不那般刻薄刁難…… 無數假設反覆盤旋在心頭，每一個念頭都像利刃，狠狠捅進心口。

他攥緊木牌，回了侯府。

偌大宅院的冷冷清清，往日處處能看見崔箬蘅的身影。

如今只剩空蕩院落，寂寥非常。

這天，阿娜爾不請自來。

她走到時洵面前，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期待。

“侯爺何時向陛下請旨迎娶我？”

時洵緩緩抬眼，眼底沒有半分溫度，周身寒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本侯此生明媒正娶的妻子，只有崔箬蘅一人。”

“就算她墜河失蹤，生死未卜，我也絕不會另娶他人。”

阿娜爾聽完他的回絕，眼底浮起濃重的不解，皺起了眉。

“她活著的時候，你處處對我退讓遷就，甚至為了我苛待她。”

“如今人死了，你倒擺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樣，是做給誰看？”

時洵抬眼，目光冷厲：“本侯待她如何，輪不到你來評判。”

阿娜爾笑了一聲，“那你倒是說說，你待她哪裡好了？”

“你說是為了給她拿藥，答應陪我出遊三日。可你若真急需那凝雪芝，大可入宮請旨。陛下開口，我還能不交出來嗎？”

時洵喉結滾動，沒有說話。

“但你偏不。”阿娜爾走近一步，“你答應了我的條件，為什麼？”